趁雪化之前,蓝珀近乎失了控地说:“我想要你快想疯了……”
项廷在幻想里反思力使得太匀了:“轻点重点?”
“要重重的……不,轻点,省着点,我明天还要,后天呢……”蓝珀后头说的根本听不清了,呜一会儿咽一会儿,急需要来个人翻译翻译这是在发什么电报。
“别哭了,”项廷心揪起来,“你要能不哭,我宁愿少活三年。”
醉里颠倒,蓝珀神志已经不太清晰了:“我和你以前在一起不到三年,可我却花了七年来忘记,里外里,你欠我十年的寿命,不是三年。”
“未来每个十年我都会对你好的,二十年比十年更好。咱两金婚,啊。”
“不是十年,”肩胛骨像薄得似有似无的蜻蜓翅膀神经质地振动,腰在□颤中欲断,“离开你的每一天我度日如年,所以项廷,原来为了相见的那一面,你赊了我一百世。”
“那我每辈子都来对你好,我就一头研究一门心思对你好。”
“你,寻不到我的。”
“我今晚上就开始上香行吗?你给开个介绍信,哪个佛管这事?”
蓝珀笑笑就过去了:“你对我好我心里明白,但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那个暖了蛇的农夫。你要能永远不会死掉该多好,不然,难道我要历经百世轮回犯下一百次错误?”
“蛇会报恩的!”
“那你就不是蛇,你是大虫子。你是蜈蚣、蝎子、毒蛇、蟾蜍、蜘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家里老大行了吧?给你眼儿堵住,看你怎么哭?”
一晌过后,花药满床。
蓝珀的心倏地沉了下去,冰冷空洞,就像肠子刚刚掉出来了似的,脑子却反而无以复加地清晰起来,仅仅皱了皱眉:“项廷,我发现,我其实并不爱你。”
蓝珀心绪忽的澄明如揽,好似回到了那个远得无法企及的苗疆:高山融雪形成冷玉色的河水,冲刷着两岸卵石滩,响彻浩大之声,阿妈的呼唤、阿妹的山曲,尘世中的天籁。那个赤足踩过苔痕斑驳的跳岩,开满火把花的羊肠路,挂满银雀、银蝴蝶、银长羽、伞状的银花,霜降时节佩满月光的少女,永远不会把他的传统、他的歌谣及他的传奇带着它们去到苗寨之外的人间,可就像在原野上看到瞪羚忽忽然纵身一跃,那时的他却不知它终将落在多遥远的远方……
那个他可是圣女,还不曾自轻自贱,想象过毁灭。蓝珀脸上流露出一种稀有而别样的纯真,他在想,是否这一段旷世之恋,只因他最爱的是当年的自己?项廷是世上唯一记得他依稀模样的人,只有透过他的瞳孔,才能看见那个相信银镯能锁住灵魂,银项圈里住着整条清水江,红衣赤诚如同初雪的自己。
项廷懵了:“怎么说?”
云山雾罩,蓝珀的声音很远,足够空旷,神就居住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上帝看见了,上帝不说。”
紧接着电话只剩忙音了。
蓝珀怔住了,一下子给雷劈下凡间:这样说是不是太伤项廷了?我把话说得太狠了?项廷也真是的!他不一样也是男人,难道不懂男人什么时候最贤?哪怕我即兴创作最刺耳的悼词,少年夫妻爱情的挽联,你就不能视而不见?我也只是想你怜上一怜!怎么办?怎么办?阿妈阿妹吉宇鸟糍粑饭,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快想找多高的楼往下跳吧!
砰!
砰砰梆!
大门声儿。
声好大,好像今夜全城的流氓团伙都来了。
可五星酒店的门难道是纸糊的?比一般保险柜都森严。项廷的房卡又只有宾客权限,何崇玉可是上了三道锁的!但哪个设计师能料到有人肘了防火救援窗,取了液压剪裁器把喝剩的可乐铝罐制成一小条撬棍,根本不吃电子攻击这套没有感应模块的资本主义世界先进锁芯,一捅瞎捅竟然缴了几分械,现代人有时候太狡黠了,缺少可爱可敬的笨拙,结果反而被聪明所误。侧身再一猛撞,哔啵哔啵——满楼火警响了。
蓝珀尚在展望阳台海拔,项廷已猛虎扑食将他摁在了床上。
“唔——!”尚未说出口的话已被滚烫的唇舌堵住,断了所有退路,蓝珀被迫承欢被压着亲,被掐住了脖子撕扯更有力量感。近乎窒息的压制令蓝珀仰起头颅,暴露出更多脆弱。项廷的犬齿咬着他的下唇反复研磨,出闸猛兽确认猎物的所有权。
单手钳住蓝珀的手腕高举过头顶,膝盖强势□,将人彻底钉在凌乱的床褥里。
一步到位咫尺之间,蓝珀挣扎着说:“等等!”
(……)
“我还等!信你个鬼!”
“等最后一下!真的、真的!”蓝珀把嘴巴一抿,由下而上眼睛溜圆的看着他。
项廷愈是真诚无瑕,蓝珀对自己的伪装就愈讨厌。无论如何他都想袒露自己的真面目,希望项廷了解他的心意,他不想再在他面前有任何秘密。可是挑那么明做什么,难道还想叫项廷为自己改变什么么?他不撕开这张脸,他还得维持着这个局面,这对蓝珀很重要,是不是?
蓝珀掌心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安抚地下滑,细细地喘着,慢慢说道:“我是个没有家人的人了,你……你接不接受我是一个身体……心理残疾的人?或者,你以后,可以带我见你的家人吗?”
话音刚落,他就自动妥协了,他不敢要那么多:“我是说,见见你的朋友呢?就是,你北京的那些兄弟呢?也不用太熟……”
我靠,这多大的面儿啊!祖坟冒青烟,那叫祖坟吗,我家住北京昌平天寿山南麓,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皇陵吧?我项廷上辈子少说秦皇汉武成吉思汗啊!美国总统有什么意思,我直接星际争霸,开战!
但是项廷声带仿佛被欲望熔断,一味地在蓝珀双唇里求索,暴风雨般席卷,光顾着硬了,应不了。
蓝珀被他吸得舌头好痛,一丝丝磨人的麻痒向四肢游走开去,唇齿分开的间隙,还在自己说服自己:“当我没说吧……好不好?你不用心情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