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伯尼脸上呈为难之色:“我们不能这样对蓝。”
安德鲁稍顿又悲声道:“蓝是什么东西?是只受肉丨欲支配的魔鬼,是撒旦,他这怪胎他这怪物,他长着一对羊角,长着羊角的美杜莎!我要用他十八岁每星期三下午茶穿的那条都铎玫瑰吊带长筒袜吊死他,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插在木杆上吓乌鸦!听见了吗?听见了吗?不准理他!”
伯尼想说,是你不知道,我不能不理。你有任性的资本和做一个巨婴的权利,我呢,无啊。
就在上个月,州长伯尼站上了被告席,被控利用手里行医执照的审批权,共向12家医院索取了5230万美元的贿金。虽凭控辩交易悄无声息逃过有罪判决,可今年正值换届,锐意进取的他哪肯满足于州内连任?他当初一眼相中项廷就是因为项廷和年轻时的自己那么像,俱是心中有梦的男儿,他们的信念都那么同频:人只要不死,就能打翻身仗。如今伯尼已卯足劲冲击总统宝座。所谓美国大选,本就是场盛大的真人秀。说句实话,那五千多万也不全是他一人贪的,竞选是个无底洞,一旦竞选经理把你的钱袋当成了国库。月底走穴的时候,友党名记突然发问,你能说出宾州三家最大的制造企业的名字吗?伯尼无言以对,尴尬繁殖了一会以后,他说:“我们的历史发展比较长,产业工人比较丰富。”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宾州有多少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伯尼答复道:“我不能把年鉴带在身上。”可他贴身揣着的账本却时刻提醒:自己才是宾夕法尼亚最贫瘠的人。
如今到了末世中的末世,干旱歉收面临断炊的伯尼,像个濒临绝境、望天兴叹的老农。而蓝珀,正是他亲爱的挚爱的龙王。
三年前他对蓝珀横眉冷对,一来是民主党人设所缚,二来联邦竞选法限制个人政治献金,你华尔街再有钱也进不了我华盛顿的口袋。可如今时移世易,最高法院已废除该条款,为黑金开了闸门,连捐助者身份都无需公开。不难预见,不久的将来,大选终将沦为金融寡头的游戏。
money,money,money,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隐情,就为这碟子烂醋。
伯尼真的很馋蓝珀。
但安德鲁同样必吃。
王子当然有钱。而且王子的钱不是平民蓝珀那样一分一毫赚来的,他可是真正意义上集天下千万人供养一人,荣华富贵受之不尽,生来一双慈悲漏财的手。人若既愚蠢又露富,身边总是会聚集一堆伯尼这样阴阴的坏朋友。
安德鲁说梦话:“酒怎么还不来?肉怎么不端上来?嗝!蓝……”
俳圣表演无言丑角戏,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国宾,双手紧按着乌帽子的边缘,仿佛一滴汗珠坠下都会牵动日英关系,恩情从此绝。家臣们和侍女们也都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伯尼头非常大,他现在像男体盛额头上顶的那个尖头的山形土偶,他想拿个镇纸把地上的这只大蛤丨丨蟆压死。一会儿才把腿地撤出来,好言应付着了一阵。心里明镜似的:不把安德鲁的精力耗光,自己根本别想安心去找蓝珀。便扬声问诸公,有没有什么二场活动或者节目,精心准备的狠活,都赶紧端上来吧?
俳圣在满室缭绕的二手烟里深吸一口,猥亵地一张口,尽是些淫词浪语。抬手一拍,一队肌肉男应声而出,像上菜般列队而来。
可安德鲁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正在一个穿蓝色和服的少年身上拱,一边拱一边哭哭笑笑地呓语,颠三倒四全是梦话,什么母妃别不要我,什么父王再爱我一次,什么费曼是不是就这样干||你的?嚯嚯嚯……拱着拱着,突然烦躁地抓了抓裤||裆,没了下文。
伯尼一口烤瓷牙都龇着了:“各位,能不能来点健康的?”
日本时下最流行的健康活动当属卡拉OK,然而,鉴于安德鲁胖虎一样的歌喉,谁都没敢接话。
俳圣赶紧打圆场:“您要看我们岛上的特色相扑吗……”
“好,好极了,这个极好!”伯尼说,心想不但健康,还能把安德鲁推上去比赛肉丨体消灭。
俳圣却补了句:“又叫福男裸祭节。”
儒雅的伯尼轰的站起来:“你这个猪脑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告别世界政坛吧!”
俳圣本就五短身材,脸吓绿了,哥布林似的。
他跟那些艺伎一样地称道:“大人,大人……大人大人啊!”
俳圣败下阵来,白韦德适时合掌上前:“伏请诸善知识移步,「殊胜无上瑜伽密灌顶法会」已备,恭候杰布大德垂临。”
他称安德鲁为杰布,国王之意,在他亲笔绘制的多幅唐卡上,安德鲁被画成持轮白狮骑士。安德鲁心情好的时候,亦叫他一声法王,乃至半开玩笑地尊称国师。西藏亲英历史残留已有百年。上世纪末两次侵藏战争中清廷屡次妥协,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亦无暇西顾,致使僧俗贵族皆主张依附英国对抗中央,英方趁机煽动西藏拒汉独立。1951年和平解放后,亲英势力看似被铲除,实则初掌教权的十四世达□第一时间外逃流亡,□赖集团至此彻底转向西方人权叙事谋独,神权攀附强权,人王即是法王。又因英国在环球政治上的角色乃至生态位被美国蚕食取代,白韦德此身为度众生,跟随信仰漂泊,扎根美国提供心灵商品。美国真的nice,真的傻子太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这般密宗仪式的祭品是可以由客人自己挑选的,就像去到肉铺挑一块肉。
安德鲁肉山倾倒难再扶,走是走不动了。俳圣两肘撑在膝盖上,蹲在地上颠颠跳跳地招呼:“您请上来!”
安德鲁一脚踏上去,俳圣没再爬起来。于是人们设立金座,两个彪悍的大汉合力把安德鲁扛在肩上迎请出门,像扛着个胖娃娃去赶庙会。
一路能听到朗咏、催马乐斜风细雨的声音,还有年轻女子们欢快的笑声。女官们和侍从们沿着长长的回廊搬运着淡红色灯笼,那灯笼的光影在树林间摇曳着前行,像一支赶尸队没有一丝活气,只有看到伯尼一行才恭恭敬敬地停下来伏地行礼。昏昏欲睡的鼠灰色天空下,宏大寺庙的屋脊高高耸峙,池塘里浮着水草的白花,星光下影影绰绰,哗朗哗朗雨打芭蕉,偶有伯劳鸟啼鸣着掠过。
高大围墙后是封闭的回廊,行至一间草庵风格的六角亭,里头有个须跪行而入的小入口神龛。供奉的道祖神头枕北、脚朝南,背倚东、面朝西,活脱一幅江户时代的肉笔浮世绘,乍看还有点像佛陀涅槃图。俳圣背对着安德鲁钻进神龛,很快又向后拱着退出来,跪在草团上虔诚叩拜三次,接着振振有词地诵读壁龛里的禅宗墨迹。安德鲁嗬的一声吓一跳,原来那神像是个装了感应器的喷泉,人一跪拜,便从嘴巴与后门喷出艳色光线。再一看,散落在躺倒的神像身侧的有鳗鱼、泥鳅、鸡蛋、牛蒡、灵芝、山药、竹笋,全是壮阳之物。这便是古日本人逢大日子便抬出来游街的阳□神猿田彦了。
俳圣从神龛取出托盘,奉上名牌请安德鲁翻拣。牌子上贴心地写了八国语言,连梵文共九种。第一排最大的标签是「圣」「官」「营」「私」「家」「奴」,每个字后都缀着「妓」;第二排画着芒星,最高不过五芒;再往下便是祭品们的国籍,大抵中国标「唐」,韩国标「高丽」,俄罗斯标「豚」,西方白人一律称「神妻」。
这座岛屿曾是二战期间日本慰安美国大兵的所在,经过几十年的演化,已成了一个比美国还要民族融合的多元国度。各方人口贩子与皮条客源源不断地输送游女暗娼,整个利益链的每个节点都蠢蠢欲动,背靠的势力们借着贡品们互相竞艳,谁都想要宗教化地统一这里,占稳全球权贵的卧侧之塌,也就是手握一本百官行述,能量惊人的黑料宝库。在此兵家必争之地,奇景随处可见。经常陪同会客的是艺伎,跳舞的是上衣下裤镂空的天钿女命,剧本演的是沙皇后宫事,穿插两个高种姓天竺人摇着咖喱脑袋,那旋转舞台、升降平台、舞台陷阱区及花道和悬吊钢铁设备上写的是中国制造。
白韦德看着俳圣撅着屁股忙前忙后,心里满是不屑。别忘了常世之国能有如今的声色,少不了自己这位上师及其门人弟子的奉献。什么俄罗斯妓女飞向世界的夜蝴蝶,毛子;什么日本艺伎大东亚共荣的粘合剂,婊子。他信只有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密宗尼姑、觉姆拉姆空行母们才是这块圣土立于不败的王道,仙子。是他使得大乘藏密现今已不再是隐居雪山、鲜为人知的玄机了,它已随着众位大德超凡的发心力和发愿力,遍及到全球,使一切所化众生享有殊胜福分,这才是正法开端。
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的安德鲁,自然选了「奴」。
「奴」所门前,侍官面北长跪,匍匐着推开沉重牢门。
他们设宴的地方叫「马戏团」。马戏团里,负责表演的每只动物都像被顽童掰坏的玩偶,或失了器官,或残了肢体,只剩剧烈抽搐能证明微末的存在。
一个少女被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双臂反剪展翅之姿,八百根染成茜色的雁羽从她后背的毛孔森然钻出。
“这是「金笼鸟」。”
一个男孩被截去双腿,浸泡在萤蓝泛脓的营养液槽中,涛声像无边绒毯,盖过他拍打尾鳍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