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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15页)

“快过来!”项廷用肩膀抵住那寸艰难争取到的空间,地面太软,撑不住,他将碎石踢到底部钢板下方尽可能扩大承重面积,“老婆!”

可方才还悍勇迎敌的蓝珀,此刻却静坐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咔嚓!是垫片不堪重负,碎裂了。顶升装置一沉,石门随之重重一挫!

项廷眼疾手快压在加力杆上延缓下坠,同时侧身翻滚至蓝珀身边,一把环住蓝珀的腰,脊背重重砸在地面,将蓝珀完全护在怀中,直接给蓝珀垫成豌豆公主了,带着他向急速缩小的缝隙滚去。头顶极速压下冲刷出一阵锋锐的劲风,石门彻底砸落在地面。项廷凭腰腹爆炸发力,硬又将两人推送出一段距离,险之又险避开冲击区。

后路已断,唯有向前。

“抱紧我。”

MP5K枪口微微下压,项廷的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右手把蓝珀箍在怀中。蓝珀的脸埋在他浸满硝烟气的尼龙防弹背心上,耳边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踏中某块微陷的地砖,咔嗒一响,前方地面陡然裂开,露出深坑中交错旋转的铜制齿轮,大如磨盘。他蹬左壁借力腾空,第二道关卡已然触发。顶部波浪状交替喷射数道火焰,间隔仅有一秒。算准时机,第三波火焰熄灭的刹那猎豹般弓身窜出。气浪撩焦背包,橡胶熔化糊味。转角传来电机驱动的切割锯声。项廷将蓝珀的头往肩窝按紧,同时用牙咬开一枚棱镜卡扣楔入墙缝。红线偏转的瞬息侧身挤进网格死角,脊背紧贴湿滑的岩壁蜗行。蓝珀的衣角不慎扫到最低那根射线,项廷抱着他向前滚避。两侧墙壁弹出链锯刀片,高速旋转的锯齿擦着项廷后背炸开一蓬刺眼的火星,几刮着脊梁骨过去了。最后十米钟摆刀阵,一步踏错万刃加身,项廷以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Z形闪电轨迹疾掠而过,一枚贴地飞行的鱼雷,仰面滑行的同时他持枪的左臂甚至还能抬起朝着头顶某个可能藏有狙击点的通风口打出一个短点射。冲出出口的瞬间,他翻身将蓝珀严实护在身下,枪口仍警惕指向来路。蓝珀揪住他衣领的手指一直在抖。

惊诧赞叹声也许有点破坏纪律,所以不知何时恢复通讯的指挥室内,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又也许是对此见怪不怪了,毕竟在项廷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中,扛着比蓝珀更重的沙包越野闯关,飞来飞去的人不人神不神的,不过是家常便饭。

项廷拽着蓝珀疾奔,把暗夜分开,但黑暗迅速弥合,夜的伤口痊愈。浓云低垂,远天银河与水路遥遥相接,他们沿水越跑越近了,再往前就能直登天际般。

穿过庄严宽阔的引道,南侧是几座倾颓的佛塔与石台,北侧则横亘百米石经墙,气象古拙。正前方,一座金砌巨殿横空出世,百级天梯直通火山之巅,造物神般低首俯视着苍生。金辉笼罩雄浑萧肃,仿佛投下了无数道有形有质的金线,接连天地。

常世国之佛堂,此行的终点。

项廷四顾。此地无人机无法勘测,他也是第一次见识。与其称佛堂,佛宫佛殿,佛国才是。监狱里的那位老前辈曾说,原是稻田莎草搭就的庵堂,并没有提过后来历经八次扩修,方成今日金顶叠嶂、殿宇参天、当世无伦的大寺。

登顶之路险峻。山腰凿有两条窄隧,仅容一人躬身攀行,陡直如竖,说是朝圣,不如说建立之初便带有浓厚的军事防御意味。

爬到一小半,蓝珀一阵阵眼晕,双腿不自主发颤,前脚踏出,后脚竟怎么也跟不上力。项廷连拖带抱又是提又是拎的,到达最后一级台阶时,蓝珀整个人跌在他怀里。

近看殿宇飞檐雕满狮、象、孔雀等灵兽;俯瞰山下,洞穴、碉楼、庙宇依山层叠,如万物朝拜。此时下方已经开始了万人大祈愿的彼岸界会,钹磬齐鸣,千僧共诵,绕山而行。轰然而起的声浪一下冲垮了现实世界的屏障般,将人卷入另一重境界。

大殿高三层,底层为藏式,中层为汉式,顶层为印式,回廊连通各处。殿后藏经阁内,经卷以绫罗包裹,密嵌壁格,垒成高墙,竟藏四万余册。不少乃手抄孤本,用藏纸、金粉、珊瑚、松石乃至法王骨粉制成,千年不腐。殿内可纳千人,数十巨柱擎顶,其中四根需数人合抱的朱漆主柱,并称“四大名柱”。据传分别是伊势神宫式年迁宫所用神木“天皇柱”、山神化身虎负而来的“猛虎柱”、雕刻此柱时神鸟八咫乌衔来的“灵鹫飞就柱”和素盏呜尊传说中斩杀八岐大蛇后蛇身制成的“八头八尾柱”。

殿匾高悬,上书四字:

「万法归宗」

项廷身形微倾眸光似电,探着往里张望,里面没开灯,深处黑得彻底。黑洞洞诸天神佛,庵摩勒果,优钵昙华,面孔竟跟森罗众煞一般无二。

手电光一晃,角落里一具无头干尸,与项廷逡巡的眼光撞个正着。

下意识怕蓝珀尖叫,项廷反手就去捂他嘴。

听到蓝珀爬山岔了气似的抱怨:“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呀!”

项廷迅速判断完情况,转身按住蓝珀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准备统一一下行动方针:“我跟你交个底。好消息,来之前,我这任务其实已经成了一半。剩下那半……前辈说名单在佛堂,这是上半句,下半句是……”

说到这儿,发现蓝珀眼睛跑神,似乎,一直没在听。

屏幕前的翠贝卡以为是坐标显示错了,因为他俩爬山的速度跟短跑差不多了。确认道:“你们到哪了?Over。”

嘉宝在摇沙拉碗:“到罗马了吧。”

翠贝卡接着她的话给大家鼓劲:“说得好,凯旋门已经在向我们招手!”

白希利当场招魂凯撒:“Veni、Vidi、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嘉宝噗噗挤酱:“我是说搞不好正在罗马假日。”

翠贝卡紧张:“没有多少时间了。项廷,你们还好吗?Over。”

项廷:“原地修整。”

头回听王牌先锋说这种有碍士气的话!翠贝卡犹豫:“出什么状况了?有人受伤了吗?Over。”

白希利慌得带颤音:“姐姐不要啊!姐姐别吓我!姐姐怎么了?”

嘉宝摇好了是给沙曼莎的牢饭,尝一口,被生噎出个干嗝。她站起来去送饭,还顺手拎起一张晚间瑜伽垫:“动了胎气了吧。”

蓝珀面目沉静如安然之秋水,心思远在不可知处,身躯站在至高之处已然看淡人世间的小沟小坎。

然后蓝珀轻声开口,脸上那条大疤在难看地抽动。

就如同天外飞来一箭,穿心而过,深深震撼了项廷灵魂。这是让他往后数十年午夜梦回,仍惊出满背冷汗的一句话。

蓝珀头发跑乱了,似卷非卷很自然慵懒的水波纹,像个还在上学的少女那样抱着项廷的手,扭那几下真的好活泼,不加练习风情便足以移人。问:“你是谁呀?”

项廷嘴叼着个手电。感到自己确实是主角,不假。但是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身后的场景,哗一下,坍塌了。

主治医生曾警告过项廷:人的大脑不是开关,无法一键重启。植物人即使苏醒了,脑区功能极不稳定,新记忆难以巩固,旧记忆提取困难,尤其在情绪激动时,更易出现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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