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战场,这只是个大号的冰箱。死在这里,你也成不了林肯。”
伯尼回光返照般抓住他的裤脚: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刚才那一刀捅得挺利索,是个爷们。我知道你是不怕死,但我也不打算杀你。死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两腿一蹬头点地。”
“只怕你没死成,而且是活成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身在砧板,任人宰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尊严,没有权力,没有声音。”
“伯尼·亚当斯,”项廷站起身,瞥着这摊泥,“从今往后,你有的活了。”
安德鲁跟随担架仓皇疾跑。其实他与伯尼并无交情,甚至厌恶那美国佬颐指气使的做派。可他停不下来地跑,仿佛离那冰室、离那冰封的王弟越远,自己便越安全。
太骇人了。安德鲁满脑子都是费曼刚才那句没有起伏的“我们有了两个正无穷T”。那是一个刚剖开肚腹、肠流满地的人啊!在王弟眼中,竟只是一个无需计算的变量,一块尚有余温的电池?安德鲁蓦然想起费曼幼时那几个小时的冰水浸泡,不仅取下了戒指,更将他的心冻成了坚冰。如今的王弟不过是将童年那盆冰水,泼向了伯尼,原样照本泼回了整个世界。
自己这个王兄,在费曼那个精密的数学大脑里,恐怕也就是个负资产吧?一旦费曼掌权,温莎王朝的血色历史,只怕要重演。像理查三世那样,伦敦塔的阴影、狩猎场的意外……完了,妈妈老了,护不住我了!
“殿下何故惊怖?”
白韦德那双贼眼贼亮的,像只嗅到了腐肉气味的秃鹫,尾随而来。
听完安德鲁语无伦次的诉苦,他反笑了:“费曼殿下确非凡人。但您有一项本事,他拍马难及。”
白韦德佝偻着背,一笑,脸上藏密的白颜料卡得跟大裂谷似的,像对白雪公主献出毒苹果的女巫:“您有人情味儿,您会疼人呐。”
他指向长廊尽头。
“哎呀,我说那妖孽呀!项廷以为他是自己那边的。但您别忘了,他失忆了。脑子现在就像一张白纸,谁先上去喷一口墨,谁就是他的真理。”
“那又怎么样?”
白韦德房谋杜断循循忽悠:“费曼王子他为所有人所爱,使所有人快乐,可唯独他的心中没有快乐。他郁郁寡欢,这辈子最大的心结是什么?听说他,至今未娶啊!要是……您能亲手促成这桩美事呢?”
安德鲁的眼睛像通了电但不太灵光的灯泡,慢慢地亮了起来。
见鱼咬钩,白韦德趁热打铁:“费曼王子男女私情不通六耳,此刻更无暇儿女情长,妖孽又正惊恐,心理防线一触即溃。这正是您的天赐良机。您这时候过去,摆出王兄的款儿,那是何等的尊贵与亲切?您就说,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都是坏人,尤其是那个黑虎,凶煞之气绝非善类。只有费曼殿下,是来救他的白马王子,是他的未婚夫。哄好了,让他签个字录个像,只要他亲口答应愿意嫁给费曼……此时无声,更胜有声啊……”
“这么多年了,我王弟还惦记着初恋吗?”
“一副淫丨贱妖媚相是男人都喜欢啊!无论那个男人见到他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再不喜欢光着身子骑到腿上去怎么也得喜欢了……”
“你喜欢吗?”安德鲁本来只有频繁点头的份,突然盯住他。
“这……老衲白发已非赏花人!”
安德鲁恨声恨气地说:“但我爱他!”
“那是欲,不是爱!蓝,你所欲也;命,亦你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蓝而取命也!哎呦喂我的殿下!做人别太冰清玉洁,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安德鲁摸头,涂抹一种随身的酊剂来减缓他的脱发,咧咧了两句,也不过是不服气的无望挣扎而已,对手指比划下,有些酸楚:“那蓝对费曼感情深吗?”
“谁会对荣华富贵感情不深呢?真金白银的怎生舍得?到时候,您捧着这一纸婚约,送到费曼殿下面前。这就是定国安邦的头功啊!您不仅仅是王兄,您还是他的月老!他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您?”
“为了我和妈妈不被砍头……”安德鲁整理了一下歪得不成样子的领结,拽着大腚一步三跳,春风秋月地去了,“我去!我去!我这就去认这个弟媳妇!”
伯尼被抬走后,现场一片狼藉。
小沙弥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隆隆。那间沾满鲜血、玻璃破碎的冰室竟然像舞台升降机一样缓缓沉入地下。紧接着,地面再次震动,一间崭新的、洁净无瑕的冰室从地底升起,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就像自动售货机吐出一罐新的可乐。
众:“你专门建了这个,就为了等我们来玩这一场?”
小沙弥道:“常世之国本就是游戏之国,是极乐之土。这些设施并非为了此次三试特制,而是岛上的会员们平日里修身养性的去处。”
有人壮着胆子去摸索。果然在几个触手可及的高度,摸到了隐藏的金属环、可伸缩的束缚带,甚至还有一个冷藏格,打开一看,里面是硅胶口球和皮质眼罩。以及某些看着就让人下半身发凉的拘束用具。至于隔壁为什么蓄养了那么多猛兽……
比赛因伯尼的走火入魔而暂停,有人质疑项廷那一斧子破坏规则。
小沙弥却摇摇头:“黑虎施主慈悲为怀,此乃善举。”
众:“那是慈悲吗,那是诛心!他犯规了!”
该脱了,项廷活动活动肩颈。
众人好像被一道霸道炽热的剑气灼瞎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