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电路四处冒烟,他们在火花落石中疾行。
项廷踢开一道栅栏,语速极快:“两把钥匙合体后上哪儿读取数据?就好比,你拿车钥匙在楼上能开车?钥匙得插进车,得打火!我翻遍全岛连个车影都没有,终端肯定在幕后黑手身上,说不定还跟自毁系统绑一块儿!”
“真正的数据库在一台超级主机里,那三试算什么?”
项廷落地翻滚卸力,给枪换弹:“算他钓大鱼!知道拿不到另一半钥匙,就等有种的有本事的送上门。算他未遂,因为我将计就计在我那半块加了点料,种了病毒。可惜他钓上来的是鲨鱼!我猜按他的剧本,本来合璧后金刚该往下钻,搅乱声呐网,他好趁乱溜。所有人都以为他改邪归正了,不会去追一个死人,他金蝉脱壳……”
结果事与愿违,病毒改写了指令,锁死了名单数据的同时,还让本该下潜的机械金刚逆势冲天而起,从升降机变成了攻城锤。
“现在那老东西肯定正满头大汗地在下面抢修。最后的机会,必须在他修好带着名单逃跑之前,宰了他!就算是进了老虎嘴也要掰下他两只牙来!”
重力控制系统已彻底崩溃。福尔马林罐体爆裂,防腐液漫溢,残肢漂浮其中,地面如涂满了黄油的冰面。
地面倾斜,三人向着冒着气泡的强酸废液池极速滑去!
项廷在滑行中拧腰拔出军刀,看准接缝处一块翘起的钢板,锵!扎入钢板缝隙,借助这唯一的支点,项廷手臂肌肉暴起,但这股下坠的惯性实在太大,并没有立刻刹停,军刀在钢板上划出一串火星,拖出半米长的深痕。
项廷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要被活生生从躯干上扯下来,肩关节发出咔吧的错位声。
与此同时,费曼在滑过侧壁时也扣住了一根裸露的加强筋。
项廷核心肌群像大马力绞盘一样疯狂输出,将身体变成一个临时的离心机,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半圆弧线。
“走!”三人被甩进了侧上方的连接桥。
项廷兜着蓝珀一边奔跑,一边利落地处理着那把短突击步枪。枪口朝下在腿侧一磕,震出泥沙,拉栓、验枪、凑近抛壳窗轻嗅,确认击针簧没有因为盐分腐蚀而发涩。
最让费曼眼角微跳的是,项廷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小管黑色的二硫化钼极压润滑脂。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准备进行长距离潜渡或两栖登陆作战的蛙人才会随身携带。他看着项廷将油脂抹在枪机关键部位,随即一把将快慢机拨到底,切换到全自动模式。
“你早预知到会在海底作战?”费曼又问出声。
常世之国表面上只是一个寺庙群和度假村,恶丨魔丨岛,不需要核电站级别的供电。但项廷在锅炉房时,发现高压电缆粗得离谱,且走向是垂直向下的。这地下,肯定藏着个耗电惊人的巨兽,只有大型服务器机组实验室才需要这种能耗。
前方路断,地板大面积坍塌。
这里在准脱离时发生了自旋,变成了垂直的死亡滚筒。断裂的电缆像狂乱的黑蛇在空中抽打,四壁飞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对面那扇舱门时隐时现,距离他们有足足十米的真空地带。
项廷眯起眼,他的动态视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锁定了一根绝缘层格外厚实的440伏工业动力缆。举枪、瞄准、击发!打断固定扣,电缆如鞭荡来,他戴绝缘手套凌空抓住。在摆动到最高点的瞬间,旋转的舱门恰好转到了面前。松手、一脚凌空飞踹!众人像炮弹一样滚进了下一颗球体里。
出口合金门因变形卡死,头顶的重型液压泵像巨人的脚掌一样压下来。
项廷没有徒劳地去推那扇门,而是贴地滚到液压传动轴旁,找到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泄压阀,枪口抵上——
哒、哒、哒!三发点射。
高压油液喷涌产生的定向爆破力,将数吨重的合金门纸片一样轰飞!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身后的球体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废铁一团。
随着一阵缓冲气阀的泄气嘶鸣,三人滚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脚下终于不再崩塌,毒气也被厚重的闸门隔绝在外。
竟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肾上腺素退潮,项廷的左肩关节剧痛。他咬着牙利用墙壁作为对抗力点,用右手将脱臼的肩膀向上一顶,咔吧复位,冷汗浸透了额头。晃了晃头,鼻腔一热,抬手一抹。但觉感知力敏锐了数倍,应急灯光像胶胶扰扰的血河。
“都没死吧。”项廷强压下那股莫名的暴戾,左手已经本能地举起武器,开始进行扇形搜索。
这里不再是球形的囚笼,而是仿佛能停泊战舰的宏伟殿堂。穹顶高远,墙壁由数块航空级强化聚碳酸酯透明幕墙组成。
似乎是一处深海遥测中心,又或者战术调度平台。
项廷默不作声地走到幕墙边缘。
借着外部高强度卤素探照灯投射出的苍白光柱,众人看到窗外的一颗如同死星的魁伟球体,失去了粗壮得如同洲际导弹发射井般的连接桥和高张力主承重缆绳串联的牵引,数万吨重的钛合金臣服于重力。
它先是迟缓地翻转,像是一个巨人迟疑地低下了头颅,随即在四百个大气压的重压下加速坠落。失去了生命,如同一颗泪珠,一个正在寂然湮灭的文明,美丽而壮阔。
那是第四颗球体,他们刚刚死里逃生的地方。
远方,其他球体的承压框架在地幔的呻吟中发出哀鸣,仿若一串燃烧的珍珠,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