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势,那副紧绷的肩背。
蓝珀心头猛地一坠。
那样子,为什么那么像那个时候的费曼?
蓝珀忘了自己的腿伤,腰间的剧痛更是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整个人就像一袋沉甸甸的沙,从座椅滑落,摔在一号胶囊的舱门边。他撑不起身,只能仰起头
就这一眼,事实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龙多嘉措哪怕无师自通用最尖端的仿生技术把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神的怪物,但他栖身的这个壳子,终究是冷战时代的遗产。
当年美国人认定所有电子信号都会被苏联监听,一切系统纯机械、纯液压,傻大黑粗,却在深海高压下比任何芯片都可靠。
所以当时的费曼最后一秒双手还不得不傻乎乎地放在手动删除的键位上。
于是同样的诅咒,在此刻重现于项廷身上。
因为连环爆炸的震动,母舱的主闭锁齿轮发生了严重的轴向错位。高达4000psi的压力试图推动锁舌归位,但因为崩齿,传动齿轮在空转,发出滋滋的打滑声。
锁舌就卡在最后两厘米的地方,死活进不去。
项廷盯着故障点。
自动系统失效时,齿轮箱深处藏着一个鲜红的紧急耦合拉环。
扯下它,就能强行挂上锁舌。
但问题是,那个拉环在齿轮箱的内侧。
而在拉环和舱外之间,横亘着一根因为销钉断裂而正在甩动、如同重锤般的液压连杆。
它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每秒钟在狭窄的入口处狠狠砸击三次,哐、哐、哐,把入口封锁成了死亡禁区。
任何工具都伸不进去。
硬的弹飞,软的砸烂。
想要拉到那个环,必须有一个东西能穿过这道打桩机防线,深入二十厘米,准确无误地勾住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拉环,再一把扯下。
就是这样的死局。
手枪、弹匣、匕首太短,够不到深处的咬合点;而工兵铲等长柄工具又太笨。椅子腿?钛合金焊死的,掰不下来。灭火器锁在墙里,维修扳手拴在钢缆上。放眼望去,光秃秃的一片,全是圆滑的倒角和冷冰冰的焊缝。
弹匣?滋——啪!没用。齿轮箱外部罩着一层厚厚的防爆格栅,弹匣太短了,太宽了,根本穿不过格栅。
止血钳、剪刀,塞进去的一瞬间就会被那数吨重的扭力绞成铁粉,根本起不到坚硬的楔子的作用。
没有时间了。
【鱼雷冲击波抵达:0分59秒】
这世上没有工具既能硬如手臂,又能灵活如手指。
除了手本身。
如果在连杆抬起的瞬间把手伸进去,不,来不及。频率太快了。
唯一的办法是——硬抗。
用人体最硬的两块骨头,右臂的尺骨和桡骨去硬接那根液压连杆的重击。
在那一瞬间,骨头会断,肌肉会被砸烂,代价是这条胳膊会像一整捆放进甘蔗机里的甘蔗,被连皮带骨彻底绞打成为肉泥。
剧痛会让人休克。
但他必须赌。赌在手臂被彻底搅碎、卡住连杆的那零点一秒里,手指还会因神经反射扣住拉环,借着身体后仰的惯性,把它扯下来。
“不……不要!”蓝珀突然明白了,他挣扎着向前爬,指尖徒劳地抓向几米外项廷的脚踝,“项廷!不要——!”
他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