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来抓捕叛徒的,也不是来招安的,他是来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的!
而她项青云,会变成他用来顶罪的替死鬼。
不能过去……
如果我走过去,舰长一定会开枪。为了灭口,他甚至会连着项廷一起杀!他会说项廷被我挟持了,或者说项廷被我策反了。只要能保住他的仕途,他连三百个人的命都敢卖,还在乎多杀一个项廷吗?
红点在弟弟的背影上跳动,死神校准着坐标。
回家的路,近在咫尺,也在天涯。
舰长战地咆哮:“项廷同志!牢记你的身份!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为了一个叛徒,你要毁了你自己的政治生命吗?”
项廷抓住了自己军装上那副肩章,肩章被他连着布扯了下来,摔在甲板上。
“今天我就不是个兵!我看谁敢动我姐!”项廷说,“这么急着灭口,你心里有鬼吧!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在玩什么把戏!你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大炮一响毁尸灭迹?做梦!”
广播陡然转厉:“项廷,你真是太让组织失望了!你也太低估政治的残酷性了!”
“各单位注意!项廷同志已被目标精神控制,出现严重叛变倾向!不再视为友军!”
“我命令——连同掩体,无差别覆盖射击!开火!滋滋……”
项廷抬手就是一枪,枪子颇有准头,高音喇叭炸成了一朵哑火的铁花,磁体和线圈砸在舰长的挡风玻璃上。
在这种十级风圈里,手枪的有效射程本该是个笑话。但项廷不开枪缴械项青云,只是因为他不敢赌。但如果是打别人的脑袋,就算打偏了也不过是碎块玻璃。
“我把话撂在这儿,我来之前,已经在军委办公厅留了死信!设了时限的绝密检举材料!只要我今天死在这儿,或者哪怕只是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那份档案就会立刻解封,越过所有中间层级,直接呈送给军委首长案头!”
舰长:“你……我此心可质天日!”
项廷:“你省省嘴皮子,到时候跟调查组说去,有人会把你查个底朝天。想拉着你背后的整个山头给我陪葬,你就开火!”
“姐!别怕!”项廷还在前面护着她,“有我在!你把手举起来,慢慢走出来!只要走到我身边就安全了!”
项青云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与项廷的距离。
她冷笑一声:“谁告诉你们我要投降了?”
退无可退何不背水一战!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项廷的肩膀,直刺向对面那艘战舰,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旗帜,声音穿透了风雨:“动手——!”
在那艘戒备森严的旗舰甲板上,一名原本正在操作近防炮的水兵突然调转了枪口。他没有瞄准海面上的叛徒,而是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将暴雨般的子弹泼向了身后的指挥塔和身边的战友!
哒哒哒哒哒——!
有内奸!二号炮位哗变!压制!快压制!
旗舰上警报声大作,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列乱成一团。潜伏已久的卧底们不断暴露,有人中弹倒地,有人惊慌反击,枪声、惨叫声和指挥官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混成一片。
只存在于古战场的“营啸”,竟在现代化的军事集团中上演了。
“姐!你干了什么?”
“项廷,你太天真了。”项青云发丝狂舞状若疯魔,“你以为叛徒只有我一个吗?你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些屈死的冤魂吗?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对这个人吃人的国家寒了心!如今,他们不再热爱那片满口谎言的土地,他们只听命于我!”
公道只在刀锋之上,真理只决于口径和射程!复仇——!就在此刻——!
此时多国战斗机群已然赶到,领空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项廷不是一个人在裸奔,他数量可观的雇佣军正在天空护航。联军如果不把保护项廷的战机消灭,他们的捕俘直升机根本靠不近平台。外围空战清扫,联军呼风唤雨,八面串连,和项廷的护航机狗斗,目的是撕开防线,给特种部队的直升机开路。
是故公海上音爆声此起彼伏,九天之上诸国乱斗。星条旗、太阳旗、三色旗、米字旗,美军F-14雄猫张开那标志性的可变后掠翼,日本自卫队的F-15J如同重甲武士仗着双发的澎湃动力横冲直撞,法国幻影2000灵动穿梭,涡扇引擎压倒了雷鸣,加力燃烧室的蓝火烘干了雨夜,空气被压缩至致密超过钢铁,运动速度堪比子弹,战火使整个世界变得生气盎然。当今世界叫得上名号的空中力量约好了般,全挤进了这片斗兽场,又像展览似的连番献上:那穿丨甲丨弹在钢铁上凿出一个个蜂窝,高爆弹在海面上凌空殉爆,红外诱饵弹如同无数个坠落的小太阳,箔条干扰弹让世界在极度的亮与极度的暗之间来回撕裂,密集的曳光弹弹柱朝着地面上的亮点倾泻而去如一场豪奢的流星雨,它让黎明提前到来,大口径舰炮掀起的水柱当头浇下,又把人类送回了黑暗的怀抱……
混战中,一架涂装鲜红八一的歼击机,并没有去拦截外敌。它从高空俯冲而下,机腹下的挂架一轻。
“是我们的飞机!航空兵来支援了!”中国水兵们欢呼。
休——轰!
一枚重磅炸弹,砸在了旗舰的后甲板上!
冲击波横扫海面,就连项廷所在的平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自己人的战机,炸了自己人的军舰。
在这个癫狂的雨夜,所有的信仰、规则、敌我界限,都在这一声爆炸中,彻底灰飞烟灭。
旗舰指挥室里,屡被冒犯官威的舰长抓起全频道通讯器:“空中编队注意!我是行动总指挥!所有战机立刻爬升!保持冷静!绝不允许向旗舰开火!不要被敌人的假象迷惑!我们是战友!绝不能自相残杀!重复一遍,绝不能自相残杀!”
对讲机摔在甲板上,电池弹飞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