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织女呀……?”
“□!我□死你……!”
……
距离王府井麦当劳正式剪彩,只剩下半小时。
这简直是个大庙会。那个巨型的金黄色“M”字招牌下,早已被北京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充气麦当劳叔叔在那傻乐,而站在红毯最前端的几位合伙人,一个赛一个的端庄,尽管头发梢都快急冒烟了。
“那俩活祖宗到底干嘛去了?”大波浪秦凤英垫肩高得能去打橄榄球,胸前别着那枚金光闪闪的胸牌——“旅美归国杰出华商代表、京港贸易促进会副理”。
她前夫刘华龙穿了一件没舍得剪吊牌的双排扣西装,咯吱窝底下照理夹着一只永远不离身的意大利温州产真皮手包,把大哥大天线拉得老长,黑龙江民营企业家联合会荣誉会长业务如此繁忙:“喂?啊?几个亿的项目先放放,我这儿等重要人物呢!”
老赵坐在铺了红丝绒布的嘉宾席上,面前立着一块黑底金字的亚克力桌签,在周围一圈“CEO”、“总干事”的头衔里,他这块牌子尤为不俗——“广东清远鸡推广大使:赵永发先生”。他每隔三秒,最多五秒钟就伸出戴着大金方戒的手,扶正那块牌子。旁边的“首都高校‘挑战杯’科技竞赛一等奖得主、北京市三好学生标兵”的秦刘珊珊,手里捧着待会儿剪彩用的金剪刀,乖巧似惜春乳燕。瓦克恩不能躬逢胜饯,他的牌子后放着一张珍藏的项廷与其发小哥们涂鸦的百元大钞。虽不知伯尼跟此盛事有何干系,但紧挨着瓦克恩的一百块钱是项廷当年送给的伯尼的李小龙限定高尔夫球杆。翠贝卡离席邀请何崇玉非洲热舞,何崇玉不想扫兴,跳的那个舞像胳肢窝痒了。
白希利最眼尖,拉扯凯林。
凯林:“嚯,这车停得有杀气啊!”
黑得发亮的虎头奔撕开了外围的人浪。
车头像是要把地皮给铲起来一样,车尾蛮横的劲力向侧面一甩,尘土扑了那两个充气的麦当劳叔叔一脸。
保险杠离最前面的花篮仅仅一张纸的距离。安保叼在嘴里的哨子掉了,以为是哪个恐怖分子来炸楼的,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里的橡胶棍。
车里一片水汽,都练冒烟了。
蓝珀浑身上下又酸又痛,鼻头、嘴角、睫毛上,黏糊糊的,靠着项廷越来越宽广厚实的胸膛蹭了蹭,嗅着他身上阳光暴晒后的清香:“手别拿开,就这样搂着我会儿。”
“真迟到了,”项廷克尽厥职非常总裁。
蓝珀拉住他,两只胳膊拉他一只当然拉得住了,从手背一路向上摸他的手臂,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就不惦记我?”
项廷又何尝不是的满脑子男盗女娼,掐了一把他腰:“回去办你!”
这就大步流星腰间佩剑,神清气爽地出来了。此时他的快活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项廷感到他续费了对陆念峥的爱……谈不上爱,耐心吧!
凯林的镜头里,车窗里蓝珀的双唇好像擦了一个特别显气色的口红似的。
秦凤英闯入镜头,手拎两大包红蓝白条纹编织袋:“蓝总啊,这都是珊珊小时候穿过的,我可给您掏弄来了,连夜烧大锅开水煮了三遍又晒了三遍,线头我都给您择干净了!”
刘华龙正热烈地握手,深情地寒暄,一探头看见袋子口露出来的半截发黄棉布秋衣:“我说秦大姐,这都啥年头了?这是王府井,不是潘家园旧货市场!你给蓝总弄这两包破烂儿干啥?埋了八汰!”
“是我特意拜托秦姐的。”蓝珀瞧着小衣服越看越喜欢,“旧衣裳贴身穿着才软呢。我也真没想到,养孩子真好玩跟过家家似的……没孩子哪像个家啊。”
“看看!看看!我都说啥来着?小孩子衣服可别乱买,歘欻欻的长,你们看这一家子,一个会搂钱,一个会持家,这一搭配,小日子不得过得红红火火吗?……”
凯林听到红红火火,又想起瓦克恩的拍摄要求来,犯了愁。
蓝珀敷衍其表地用纸巾擦了擦嘴,一低头舔了舔唇周的那圈牙印,羞赧手腕上那些或浓或淡的痕迹,把袖子捻长了许多。
所以凯林的突然凑近把蓝珀吓了好一跳:“嫂子,我觉得我任务完不成了。”
蓝珀道:“没事,你随便拍吧,到时候我说我拍的。”
哪怕蓝珀拍段空镜,瓦克恩也势必要说很艺术的。
凯林却说:“不行啊,那不混吗,糊弄自个儿。”
蓝珀便沉吟了下,说:“凯林,你在商学院学过吗?华尔街最贵的是故事。资本天生胆小,它需要一个宏大的故事才能变得勇敢。所以呢,别拍成纪录片,用你的镜头去给董事会编织一个最性感的中国梦,你要激发他们对中国这块热土的胃口。只要这个故事讲圆了,明天的盘面能连拉三个涨停。”
凯林似懂非懂,白希利装作懂了,抬手比了个取景框。
“A,”蓝珀轻轻打了个响指,“开机,我们要开始讲故事了。”
【●REC】
画面先是好几个大特写。
一位雷锋帽大爷,帽子的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系在下巴底下。盯着那个撒满芝麻的面包顶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外星飞船的困惑。大学生面前堆着三个吃空的汉堡盒,正在往第四个发起冲锋。把孙子扛在肩膀上的工人师傅,自己舍不得吃,看着孩子吃。烫着爆炸头的摩登女郎,捏着一根薯条像抽烟一样送入红唇。凯林镜头停这不走了,令人生理不适地一阵急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