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股霉味,灰尘飞扬,木地板踩上去吱吱作响,墙上的油漆不规则地大块脱落,凹凸不平,靠窗边一张简陋的床,床单被套旧得发黄。
夏乐葵随意地坐上床沿,看见裴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夹起被子,往上掀开,然后,他全身不正常地抽搐了一下。
夏乐葵目光下移,床单上有一小片没洗干净的血迹。
裴熙倏地松手,深深地闭上眼睛。
环视四周,床不能睡,被不能盖,地不能躺,墙不能靠。
夏乐葵看见,他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因为极其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连带着她都感受到了这份来自洁癖的绝望,正襟危坐。
黑云压境,空气骤寒,狂风扫落叶。
就在这愈加悲壮的氛围中,裴熙终于开口告诉了她此行的目的。
走出巷口,往右拐是一间小餐馆。正是饭点,店内挤满了人,门口摆着一些塑料桌椅,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吞云吐雾,呛得夏乐葵和裴熙同时捂嘴咳嗽。
踏入餐馆,裴熙上前同老板娘说了几句话,转身拉着夏乐葵进入后厨。
厨房阴暗狭小,弥漫着浓浓的油烟味,夏乐葵跟着裴熙往前走,上身注意不要碰倒台面上的瓶瓶罐罐,脚下还得躲避地面上堆积的餐盘。
快到尽头的时候裴熙停了下来,夏乐葵抬头看去,一个女孩子正在水池边洗碗,宽大的粗布衣服将她的身形衬得格外瘦小,腰间的围裙布满了黄色的油斑。
听到动静后,女孩子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放下手里的碗,瞳孔慢慢放大。
尽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在看清她的脸的那一刻,夏乐葵的眼眶蓦地红了。
“……阿鑫?”
那张苍白、憔悴、没有表情的脸,在面向夏乐葵的那一刻忽然有了生气。
“乐葵!你怎么在这里?”
夏乐葵嘴唇轻颤,不知如何回应。
印象里,阿鑫家境殷实,念名牌大学,前程似锦。在夏乐葵经济状况最差的时候,阿鑫通过直播间的打赏是她的主要收入。
夏乐葵曾担心,从线上到线下,繁重的应援活动会耽误学业,但阿鑫总能用优秀的成绩单打消她的顾虑。
她告诉夏乐葵,大学毕业后,她想进入游戏巨头D社,参与研发风靡全球的电竞游戏。
然而,眼前的女孩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夏乐葵内心的波澜。
“我看到大家说你消失了……”阿鑫将视线移向一旁的裴熙,忐忑地问,“你要回战队了吗?”
夏乐葵依旧干杵着不说话,裴熙替她点了点头。
阿鑫的眼睛蓦地亮了,冲向前想抱住夏乐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湿漉漉的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
夏乐葵心头发涩。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阿鑫激动得全身颤抖,“之前传出你已经离队的消息,我好担心啊!担心你就这样被逼得退役,甚至得上抑郁症!”
夏乐葵回抱住她。曾经微胖的女孩子比以前瘦了好多,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网上后援会解散的谣言都是假的!我没有脱粉!”阿鑫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一步步看着你走到现在,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什么作风混乱潜规则,全在放屁!你赢过那么多职业选手,那群喷子是在看不起谁?!对不起,在你这么艰难的时候,我没说一句就消失了……”
夏乐葵跟着摇头。她怎么会怪阿鑫,阿鑫早已自顾不暇了。
来餐馆找人之前,裴熙简述过阿鑫的遭遇。
家庭出现变故,父亲破产,欠下巨额债务,母亲向来爱玩,被富裕的日子养娇了双手,第一时间与父亲离婚后远走高飞。
父亲因此受到打击,卧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