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阵穿堂风非常巧合地钻了进来,吹动了隔间门口那挂着的布帘一角。
帘子荡起的高度正好让丘吉看到了一双脚。
除了王寡妇过时但鲜艳的红色塑料凉鞋,还有一双锃光瓦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档黑色男士皮鞋。
丘吉疑惑,这村里……什么时候有穿这样鞋的男人?
不过还没等他看清更多,王寡妇就带着一阵香水的气息,风风火火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上衣的纽扣,伴随着急促的咳嗽声:“咳咳咳……咳……不好意思啊阿吉,刚……有点忙。”
她脸上浮着异样的潮红,眼睛发亮,像是注入了某种兴奋剂,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活力。
丘吉看着眼前的王寡妇,惊愕取代了之前的防备。
在他印象里,王寡妇那张脸总是带着憔悴,眼神里常年含着一种对生活的怨恨和死水般的麻木,并且像个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要讲述她那些已经烂透了的人生经历。
可眼前这个女人那张脸像是突然被打了玻尿酸,松弛的皮肤绷紧了些,皱纹浅淡了不少,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红润。
丘吉看着她的状态,只觉得非常熟悉,猛地想起前几天看见的王大峰以及那些坐在院里闲聊的人。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勉强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现金:“多少钱?”
“哎哟,急什么急什么。”王寡妇摆摆手,没接钱,反而扶着柜台靠近一步,那股浓郁的香水更浓了。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信封,推到丘吉面前:“喏,拿着,喜帖,姐要结婚了,跟你师父说他没机会了,不过可以来抢婚哦。”
丘吉没理会她的玩笑话,而是对她要结婚这个事感觉到震惊:“结婚?”
王寡妇得意地扬了扬精心描画过的眉毛,涂着大红口红的嘴唇凑近丘吉:“不瞒你啊弟弟,姐姐我可是交大运了。”
她眼神不自觉地往紧闭的布帘后瞟了一眼,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点邪性的甜蜜。
“找了个可年轻可帅气的对象,姐也算是……呃……咳咳……老牛啃了把鲜嫩的好草。”
丘吉眼珠子一转,顿时来了兴趣,试探地问:“嚯,王姐,真有两把刷子。”他眼睛往内室的方向挑了挑,“谁家帅小伙?不领出来见见?”
“嗨,外地的,小年轻脸皮薄,不喜欢见人。”王寡妇笑容不减,烈焰红唇一张一合,“不过没有你师父帅,我还是喜欢稳重点儿的,将就呗。”
丘吉嘿嘿一笑道:“那我就替师父先恭喜你了。”
他一把抓起柜台上那两团红线,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喜帖,故意没拿,转身就走。
“哎,你这孩子,喜帖!”果然很快王寡妇就拿起喜帖在他身后急道。
丘吉已经到了门口,闻言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
他动作幅度极大,刻意将手覆盖在王寡妇的手背上去接那张喜帖,然而就是这一瞬间,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抖。
那触感,冰冷僵硬,就像碰到冬天枯死的树皮。
丘吉触电般缩回手,目光却惊骇地钉在王寡妇刚刚递信封的手背上。
那只手骨节突兀,皮肤干瘪松弛,和她红润的脸色完全不匹配。
“喂,发什么愣?快拿着啊,别耽误姐的正事儿。”王寡妇完全没意识到丘吉的异样,不耐烦地将信封塞进他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表情,还带着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丘吉攥着红信封走到店门口,想了想,又转身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
“王姐,最近……谨防邪祟。”
等丘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寡妇才不屑地嘀咕。
“什么邪祟,老娘遇见的可是神仙。”
***
丘吉揣着红线,沿着上山的路往道观而去,天气阴沉沉的,很快响起一阵空雷,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的思绪完全沉浸在这一系列的反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