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布置还是和师父离开之前一样,一切都没有变。
丘吉身体颤抖得厉害,他强迫自己走到角落那个存放药材的旧木柜,一把拉开柜门。师父的柜子总是整整齐齐的,各种晒干的草药用纸包小心的包着,分好了类。
他在药材中间急切地翻找着,动作有些粗鲁,突然,“哐当”一声,一个用布包着的拳头大小的硬物从一堆药材后面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丘吉一愣,弯腰捡起,入手冰凉刺骨,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他解开布包,正是那块从陈癫子体内炸出来的阴石。
师父说过这东西邪门,一直小心收着,丘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将它举到煤油灯下细看。
石头外表被附上一层薄薄的冰霜,无论温度如何,都不会融化,在煤油灯的照耀下甚至闪着耀眼的蓝光。
就在他凝神观察的瞬间,那颗石头的光芒突然变得格外刺眼,他胸口的那个鹰爪印记也像受到感应一样剧烈发烫,疼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闷哼一声,手一抖,阴石差点脱手。
就在丘吉还在奇怪阴石怎么会跟自己胸口的印记有反应时,房门外传来丘利虚弱的声音:“哥……咳咳……药……找到了吗?我好像……咳……好多了……”
丘吉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迅速将阴石塞进裤兜里藏好,抓起找到的药材包,走了出去。
“找到了。”丘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重新给丘利煎药喂药。
这一次,他喂得格外仔细,盯着丘利把所有的药一滴不剩地喝完才放碗,药效上来,丘利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不再咳得那么撕心裂肺。
丘吉将他被子盖好,仔仔细细掖好被角,跟他一起躺了下来,陪他入睡。
这次丘利虽然没有咳嗽,但也一直没有睡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漆黑一片的虚无。
窗外的风依旧呼啸,兄弟俩却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丘利突然轻轻地开口。
“哥,你和林师父讨论的那个阴仙,真的是坏的吗?”
丘吉了愣了愣,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它利用因果诅咒,引诱众人与其做交换,拥人类的各种欲望增强自己的能力,这就是坏蛋。”
黑暗中,丘利的呼吸声起伏不定。
“可是……它好像真的实现了人们的愿望。”
声音很小,可是在黑暗中显得如此清晰,一字不落地落进丘吉的耳朵里。
“胆小的王大峰变得胆大了,寂寞的王寡妇有伴了,村长也得偿所愿,这不是很圆满吗?”
丘吉陡然失色,被丘利的话惊得脸色发白。
“他们不是在实现愿望!他们只是在让人们失去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从而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可是……这不是等价交换吗?是你情我愿的事。”
丘利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哥哥生气,可是又不想认同他的话,倔强得像个刺猬一样竖起身上的刺。
这是丘吉第一次在自己的弟弟嘴里听到近乎叛逆的话,从小到大,丘利就像一个太阳,永远带着不灭的光芒,从未忤逆过他。
可这一次,丘吉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如此陌生。
丘吉对阴仙的恨导致他失了理智,突然扭头瞪视着丘利:“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害死师父,害死全村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好的?你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丘利被丘吉应激般的反应吓到了,惨白的脸蛋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只有眼角的泪微微反光,这片泪花令丘吉短暂地回过了神,闭了嘴。
丘利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越来越严重,最后像头濒临死亡的鸡一样趴在床边干呕。
丘吉白了脸,慌忙不迭地半坐起来搀住丘利的肩,他低头一看,那地上丘利呕吐的黑色东西中间有些冰晶似的雪花,和脏污的呕吐物混在一起,却依旧圣洁。
“我……咳咳……没事……没事……”丘利一边咳,一边将丘吉紧紧箍住他双肩的手掰开,单薄的身子骨显得柔弱无力,像林黛玉一样。
然而成功把哥哥的手推开后,他在黑暗中却看见了一张格外扭曲的脸,震惊,苍白,痛苦,难以置信,尽数上演。丘利抿了唇,颤抖得厉害的手死死抠住床板边缘,最后埋下了头。
“哥,那个梦,我上次没跟你说完。”
他盯着地上那些雪花,脸上面无表情,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在陈述着一间惊天动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