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跑儿来了劲儿,不耐烦地说:“嘿!你这装模作样的道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么样?”
然而他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黑,丘吉阴沉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随着一阵窒息,脖子已经被死死箍住了。
那是一双与本人性格完全不符合的眼神,锐利的光从碎发中直穿而出,惊得赵小跑儿后脑发麻。
“跟我师父说话,请礼貌些。”
丘吉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尊重,可配上如此狠毒的动作,这句话却像坚冰一样,令人心头泛凉。
“小吉。”林与之再次举起温暖的茶杯,似乎在感受着细腻的茶香味,“这里是警局,不是道观。”
闻言,丘吉的手指才微微松开,那像小鸡一样脆弱的脖子迅速远离了他的钳制。
赵小跑儿捂着脖子,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独留火辣辣的刺痛。
这徒弟,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
祁宋看见二人的对峙并没有阻止,他的性格在警局出了名的古怪,像一个冷血动物,除了办案之外没有任何情感,对那些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没有半点兴趣。
听到林与之否决了所有的办法,不禁问道:“林道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与之摸着茶杯杯沿,欣赏着茶杯上精雕细琢的花纹,淡淡的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普通人不能以身犯险,只有我……”
“我去。”
洪亮的声音霸道地打断了林与之后面的话,在办公室里不断回荡,众人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丘吉仿若看不见他们惊愕的表情,拿起桌上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我进去,师父在外面,我们师徒里应外合,一定能调查清楚这件事。”
祁宋的眼神不自觉看向一旁林与之,却发现对方明亮的眸子此时一片沉寂。
师徒俩晚上回到住处后,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似乎更浓了。
二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丘吉看着师父沉默地负手站在窗边,侧脸在昏黄灯泡下显得格外疏离,心里便知道他是对自己在警局仓促做下的决定生气。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祁宋故事中那个畜面人是随着白纸片一起出现的,而后他便发现了师父身上还未消退的冰霜,他没有办法不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想知道是否依旧是阴仙这个东西在捣鬼。
倘若师父的契约还没消,那就说明倒计时还没结束,可能某一天,某个时刻,果子林冻尸的场景会再次上演。
防患于未然,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抿了抿唇,到赵小跑儿买来的那堆东西旁翻出两包挂面和一个鸡蛋,他记得师父其实不喜欢吃面,觉得长条长条的东西在嘴里口感不好,但现在只有这个,只能将就一下。
“师父,”丘吉轻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
林与之的视线落在丘吉忙碌的背影上,青年熟练地用小电锅烧水,磕鸡蛋,下面条,动作间带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细致,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认真的侧脸,像是已经晕开的水彩画。
这一幕,莫名地冲淡了他心头的冷硬。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到他面前。
简单的清汤挂面,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菜叶点缀其上。
“师父,趁热吃。”丘吉把筷子递过去,眉眼弯弯,梨涡浅现,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林与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筷子,看着碗里朴素却透着用心的食物,再看看徒弟那带着点小心翼翼讨好的神情,所有的一切都软化了。
这个徒弟,用可爱这一套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动作优雅依旧,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小吉。”
他的声音在氤氲的热气中响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和。
“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事事操心,时时看顾的顽劣少年,眼前的青年,会主动承担,会细心观察,甚至会用一种柔和的方式表达关心和求和。
这种变化,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丘吉心头一跳,坐在对面的木沙发上,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人总要长大的嘛。”他还是那句话,胸腔里那颗心却因为师父那句“不一样”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