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诡异的建筑风格,说这里的职工都是人??
开玩笑呢?
老头就知道他们不相信,解释道:“别不信,这地方虽然阴森,但是确实能赚钱,至于顶头人,你们明天就能看见了。”
说完他就低声自言自语:“这个世界上啊,只有一种东西最吓人,那就是穷命。”
赵小跑儿觉得他这句话有点耳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整个厂区死寂一片,只有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老头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在前面,带着他们走向其中一栋最靠近大门的棺材建筑。
推开沉重的暗红色的木门,里面是一条狭窄幽深的长廊,墙壁是冰冷的灰色水泥,头顶只有几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
走廊尽头是一扇挂着“人力资源部”牌子的门。
老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干涩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陋。
一个穿着红色工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飞快地在丘吉和赵小跑儿身上刮了一遍,带着一种审视牲口般的冷漠。
“应聘的?”
“是。”
“嗯,坐吧。”她言简意赅,扬了扬下巴示意桌前的两把破旧椅子。
丘吉和赵小跑儿对视了一眼,随后依言坐下。
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推过来:“填一下,姓名,年龄,籍贯,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也要写。”
她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丘吉和赵小跑儿拿起笔开始填写。
表格很普通,就是常见的求职登记表,填到一半时,妇女突然开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但问题却有些不同寻常:“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重大疾病史?特别是心脏、肝脏、肾脏这些地方,有没有动过手术?或者功能不全?”
她问得异常仔细,目光紧紧锁定他们的反应。
丘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写一边含糊回答:“还行,没啥大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手术?没有没有,哪有钱动手术。”
赵小跑儿也赶紧附和:“对对,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就是有点缺觉。”
妇女“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在丘吉略显清瘦的身板和赵小跑儿强壮的体格上又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她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能不能吃苦,怕不怕黑之类的,最后,拿出两份打印好的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包吃包住,月薪一万五,试用期一个月,工资月底现金结算。”
一万五!
在这个地方,对流浪汉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赵小跑儿眼睛都亮了,好家伙,这比当警察还赚钱啊,于是他几乎没怎么看内容,就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假名“赵大力”。
丘吉则快速扫了一眼合同,条款非常简陋,核心就是高薪、保密、服从管理,以及一些关于工伤的规定,并没有太多陷阱条款,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略一沉吟,也签下了“丘明”这个名字。
妇女收起合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门口的老头说:“老杨,带他们去宿舍,顺便讲讲规矩,明天就可以干活了。”
被叫做老杨的门卫老头点点头,咧开缺牙的嘴笑了笑,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得嘞,走吧,小伙子们,带你们去歇脚的地儿,顺便啊,跟你们念叨念叨咱们这儿的讲究。”
老杨领着他们再次穿过那令人窒息的棺材长廊,走向厂区深处另一栋同样风格的红黑棺材。
路上,他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厂区里显得有些飘忽:“咱们这儿呢,规矩不多,就三条,犯一条,轻则扣钱,重则……嘿嘿,卷铺盖走人不说,还得吃点苦头。”
还能卷铺盖走人啊?
丘吉心想,不会出去就变成畜面人了吧?
“第一,”老杨伸出枯瘦的手指,“白天干活儿,就在那大厂房里,工作是做茶壶,手要快,眼要准,心要静,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晚上,过了午夜十二点,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睡觉,天塌下来也不准出来溜达,听到啥动静都别好奇,更不准开门开窗。”
说到第三条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路灯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深陷的眼窝和皱纹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阴森: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