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回头,看见师父面颊绷得很紧,眼睫垂着,目光落在丘吉腰间自己的手上,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小心点。”
林与之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收回手的动作却带着仓促。
丘吉木木的,含糊应了声,埋头去捡散落一地的黄符。
惶恐从心脏往外扩散。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让彼此都尴尬的行为,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甚至,还挺舒服的。
脚步声伴着大嗓门撞破一室静默:“嘿!你俩弄啥呢这么大动静!”
赵小跑儿从门框后面探个脑袋进来,狐疑地看着师徒俩。
一个低头整理衣服,一个弯腰捡符纸,好像很忙的样子。
尤其是林与之,耳尖竟然有点泛红。
赵小跑儿没在意,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们要跑路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儿,亏我油门都快踩飞了。”
他变魔术似的从裤兜掏出两部亮闪闪的新手机放在桌面上。
“拿着,别再说我抠门了,算是给你俩的礼物,卡都插好了,存了我和祁老大的号码,以后的话费包我身上。”
这还是赵小跑儿这辈子难得的大气时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英雄,如果丘吉不够了解他的话,还真以为这人多大方。
“跑儿哥,你就是想开后门吧?”丘吉拿过手机晃了晃,“你不是新时代的人民警察,长在春风里的正义之士嘛?怕鬼啊?”
赵小跑儿戳中心思,脸色僵了僵,半晌又嬉皮笑脸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这是在给你们拓宽生意渠道。”
丘吉眯了眼,眼神朝下。
“我们的生意渠道可不包括出卖肉。体。”
赵小跑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丘吉布袋里的手顿了顿,面上笑容更明媚了,掏出几颗红豆在指尖捻了捻。
“不,咱只是想让你送我几颗豆子,防防身,这已经很划算了。”
丘吉看向师父,林与之还在收拾东西,侧脸沉静,默认了,于是他也不婉拒,一把抓过手机塞进口袋:“行,豆子而已,拿手机抵了。”
师徒二人依旧婉拒了赵小跑儿给他们买车票的提议,和来时一样,换乘了无数便车。
最后快到白云村时又遇上了那个赶牛的老头,老头倒也乐呵,客气地邀请师徒俩坐他的牛车回村。
丘吉把沉重的布袋放到干草堆上,扭头朝林与之伸出手:“师父,慢着点。”
宽厚的掌心纹路清晰,带着阳光的气息。
林与之顿了一瞬,才将手搭上去,丘吉立刻收拢五指,温热包裹住那片沁骨的冰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冰冷的手背上抚摸,像试图捂化寒冰一样,林与之的手在他掌心动了动,但没抽走。
牛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吱呀前行,车轴唱着含糊不清的调子。
丘吉挨着师父坐下,每一次颠簸,两人的手臂都轻轻撞在一起。
他侧过头,望见师父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淡淡的青影,山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一缕柔软的黑发不听话地贴在脸颊上。
丘吉嘴唇动了动。
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师父长得可真好看啊。
他要不是道士的话,得招多少女孩稀罕。
山道蜿蜒,野樱的初苞点缀在青翠间,渺小,倔强。
好像快要开了。
***
奉安市第六人民医院,寂静的单人病房,午后阳光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