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这心里总有种空巢老人怀念远方孙子的感觉,他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去了警局机灵点,别傻乎乎的谁让帮忙都去,别给别人背锅。”
“知道啦哥,我又不傻。”丘利嘿嘿笑,凑近丘吉压低声音,“再说,不是还有你和林师父嘛,真遇到搞不定的,我立马给你们打电话。”
“你当我们是你的后盾呢?”
“是呀!大大大大后盾!”
这时,林与之站起身,拂了拂自己的道服衣角,对二人说:“既然定了,你们两个先去给祖师爷上香,我要送你们一个东西。”
林与之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丘吉和丘利则乖乖进了肃穆的道堂,三清神像慈悲垂目,香炉里青烟袅袅,丘吉点燃线香递了一簇给丘利,二人跪在蒲团上老老实实行了上香礼。
丘利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林师父要做什么法事叮嘱,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丘吉,挤眉弄眼,用气音说:“哥,林师父要送我们什么东西啊?”
丘吉跪得笔直,双手合十假装虔诚,嘴里却低声吐槽:“别期待太多,师父的抠你又不是不知道,能送什么好东西?最多也就手画的护身符吧?”
“哥哥,这样说林师父不太好吧?他只是节俭而已。”
“唉,你不跟师父常住,你不知道,师父不是节俭,是纯抠门……”
兄弟俩正低着头窃窃私语,丝毫没注意早就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距离的林与之。
直到丘吉后背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冰凉,他才猛地收住了吐槽师父的话,转而对丘利一本正经地说:“但抠也是一种美德,师父为无生门尽心尽力,尽职尽责,抠点儿无伤大雅。”
脑袋顶突然一沉,丘吉感受着那温厚的巴掌在自己头发上摩擦,爱抚中隐含着危机,好像下一秒他的脑袋和脖子就得分家。
“小吉。”林与之站在丘吉上方,神色温润如玉,说话不疾不徐,目光柔和,却像是能看透人心,“需要我为你抚顶吗?”
“不需要,师父。”丘吉合十的双手贴得更紧了,笑眯眯地看着上方的师父,“别累着你。”
林与之挑挑眉,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跟他计较,他将手里拿着的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用红绳系着的翡翠吊坠。
翡翠成色算不得顶级,但水头很足,碧莹莹的,雕刻成简单的平安扣样式,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略显昏暗的道堂里,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哇!”丘利没忍住,低低惊呼一声,眼睛都直了,这跟他想象的五块钱边角料差距也太大了。
丘吉也愣住了,抬头看师父,却见他神色如常,先取出一枚,亲手给丘利戴上,调整好红绳长度,让玉坠妥帖地落在丘利胸口。
“贴身戴着,不要离身,清心净念,可避寻常污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起来有种净化心灵的感觉。
接着,他拿起另一枚,看向丘吉,丘吉还跪着,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
林与之弯腰,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丘吉颈后的皮肤,丘吉配合地低下头,感受着红绳绕过脖颈,那枚微凉的翡翠贴上胸口,正好落在那鹰爪印记的上方。
一股清冽平和的气息,似乎缓缓渗入皮肤。
“你性子躁,易冲动,此物可助你宁神静气。”林与之的声音低沉,可在丘吉耳朵里却宛如天籁。
丘吉耳根微热,嘟囔道:“我哪有冲动。”
丘利摸着胸口温润的翡翠,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林师父!这太贵重了!”
林与之淡淡一笑:“身外之物而已,平安最重要。”
因为丘利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今晚他便打算在观里过夜。
丘利缠着丘吉讲他们在不见城的神勇事迹,丘吉嘴上嫌弃弟弟太麻烦,却还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是把自己和师父塑造成了两个救世主,光芒万丈,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与之拿着一把小蒲扇,在一旁安静地烹茶,偶尔插一两句,点出丘吉叙述中过于夸张的部分,引得丘吉跳脚反驳,丘利则在一旁哈哈傻笑。
傍晚,丘吉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竟然还有一盘红烧肉,算是给丘利践行,林与之甚至难得地开了一坛自酿的桂花酒,允许兄弟俩浅酌一杯。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桂花酒的甜香,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暖意。
丘利喝了一小杯酒,脸蛋红扑扑的,看看给他夹菜的哥哥,又看看慢条斯理吃饭、偶尔因丘吉讲的笑话而微微弯起嘴角的林师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和林师父之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也亲近,但那种亲近是家人间的亲昵,可现在,哥哥看林师父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飘忽一下,而林师父对哥哥也好的有点过分。
比如丘吉嘴角沾了颗饭粒自己没察觉,林与之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粒饭拂了下去,甚至会时不时往丘吉碗里夹菜,动作温柔得不似一个常年蛰居道观,不染人间烟火的道长。
这让丘利的心提了起来,林与之洁癖这点,他是很清楚的。
可在丘吉面前,他貌似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丘利低头假装专注地啃肉,心里却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