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案子真跟我哥、跟林师父有关,那……那我就不实习了。”
这话让祁宋的笔尖顿了一下,连赵小跑都愣住了,之前和丘吉聊了很多,他们都知道警察的身份对丘利来说多有诱惑力,但是这小子,竟然会为了师徒放弃这个机会。
“你这傻小子!”赵小跑有点急了,像个老大哥一样拍拍他的后脑勺,“怎么油盐不进呢?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丘利挣脱开赵小跑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异常坚定,“我们三个是一头的,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他们的事。”
***
丘吉离开警局后在大街上晃悠了许久,午后的阳光并未驱散他心底的阴郁,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确实早就知道师父和阴仙或许有关系了,起初只是疑惑师父契约的特殊性,毕竟所有与阴仙缔结契约的人,不死也都刮层皮,连张一阳那样厉害的野道都无能为力,深受其害,而师父却与阴仙契约伴随几百年,除了时不时爆发的寒症,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再后来便是在沙陀罗的墓穴中,那是丘吉第一次与师父如此亲密接触,当唇齿相依时,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气在被对方吸收,而对方的精神之力也因为阳气的入侵产生强烈波动。
如果印记可以有效缓解师父的寒症,为什么那一吻之后,师父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反而更虚弱了?
这一切只有一个解答,丘吉一直认为自己是在给师父取暖的行为,实际上是在压制他的阴仙之力,寒冰退去并不是缓解,而是阴仙之力被暂时驱散,尤其是在戏台上,师父手上暴露出的青色纹身,更加确定了丘吉的猜想。
他虽然并不想承认这样的猜测,他甚至想直接摊牌去问师父,可是他又产生了畏惧。
万一……师父与他亲近是别有所图……
丘吉不希望如此来之不易的幸福,却只有如此短暂的存在。
不管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师父,就这样,就地沉沦吧。
去往车站的出租车里的冷气开得十足,混合着一股劣质柠檬香薰的甜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丘吉靠在后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几次,见到他原本抱得紧紧地手臂渐渐松弛下来,最后瘫在腿上,提起来的心才放了下来,一脚油门,车穿梭在城市边缘,最后拐进小路。
车在一栋荒废的七层别墅前停下来,这地方远离市区,周围杂草丛生,破败的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侧门虚掩着。
司机先下车往四周走了走,确保没有人跟踪,或者周围没有其他的路人。
车里的冷气通过通风口不断吹出来,整个车仿佛被闷在冰窖里,不一会儿,一只手指从车后座探到前面来,摁下空调开关,冷风像死了一样慢慢停止。
等司机探查完周围的情况,再来到车后窗时,丘吉依旧维持着昏迷的状态,毫无反应。
司机满意地笑了笑,打开车门把人给捞下来,扛在肩上后回头望了一眼被关掉的空调,眉头皱了皱。
奇怪,他啥时候关的空调?
他扛着人推开那扇虚掩的侧门,里面是昏暗破败的大堂,灰尘味扑鼻而来,随后他跟着前面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上了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直到顶层七楼。
那人影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示意他进去,房间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勾勒出空旷的轮廓,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司机将人放在房间内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按照吩咐将其四肢都用金属卡扣扣在椅子扶手和椅子角上。
做完这一切,他抹了抹手上的汗:“人弄来了,给钱。”
人影没有任何迟疑,掏出一叠红色票子放在他手心,司机掂了掂,倒也没数,咧着嘴便离开了。
出租车发动的声音响起,丘吉眼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铁门在身前“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辨。
丘吉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但他没有立刻动作,在黑暗中静静凝视,让眼睛适应。
房间很大,几乎没有家具,只有角落堆着些废弃的窗帘布和纸壳,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注意到房间的几个角落和高处,都有微弱的红色光点,是针孔摄像头,数量还不少。
看到这个红色光点,丘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抓他的是谁了,他倒也不着急,等那个红色光点在他身上凝视够了以后,他才假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体晃了晃,仿佛刚刚从昏迷中艰难苏醒。
几分钟后,铁门再次被推开,轮椅碾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吱呀作响,由远及近。
丘吉透过门口微弱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巫马世坐在轮椅上,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可透过上半张脸,可以看到他比上次在冥财厂见到时更显憔悴,双目塌陷,仿佛只剩下骷髅,宽大的深色毯子盖在膝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行将就木的死人味。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还以为,无生门的高徒,能有多大的能耐,迷香就能搞定。”
丘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表情:“是你!你怎么还没死?这是哪,你把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光电,又看向轮椅上的男人,演技逼真,巫马世毫不怀疑,真以为对方是在恐惧周遭的一切。
轮椅虽然笨重,可在他的手中却无比灵活,在丘吉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