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丘吉第一次跪下行拜师礼的那一刻?还是他缝着裤子时,丘吉对他说“以后我养你”的那个夜晚?又或是他像一团不顾一切的火焰,蛮横地烧穿他百年孤寂的每一个日夜?
不会有人明白,他对眼前人有多深的执念,这个执念甚至穿透了他整个人生。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恶心的,你可以尽情地讨厌我,鄙弃我,一个师父,对自己的徒弟产生那样的情感,连我自己不能接受。”
丘吉愣住了,他看见师父眼中的自我厌弃和痛苦挣扎,那点想逼迫师父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师父……我……”
“但是你放心,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反馈,我只想你日日都在我身边,像小时候那样。”
林与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哽咽,既然决定说出来,他就没打算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我隐瞒着这一切,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残留的自尊,每日如履薄冰,只是为了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有时会愚笨地想着,幸运会降临我身,也许你对我也会有一点不同,即使我知道那是天方夜谭。”
他这一生很长,但都是冷的,只有和丘吉在一起的十四年,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那点温暖,是他仅有的东西。
可这一切都被戳破了,他努力筑起来的围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连带着他所有的自尊心,丝毫不剩。
他只能任由心中的慌乱汇聚成一汩热泪,在眼中翻滚着,咆哮着,等待着被审判,被质问。
丘吉感觉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他开始心疼师父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挣扎苦痛,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在上辈子甚至还离家出走多年未归,他不敢想那五年师父都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看着自己住过的房间,自己用过的东西,整日困在自我厌弃和愧疚当中。
师父不该这样卑微,他不要看见这样的师父。
丘吉突然大步一跨,沾满鲜血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上林与之的脸,一个比刚刚更加用力也更加深沉的吻,破碎了林与之所有的防线,在血色中,他看见了丘吉那双同样饱含爱意的眼。
咸涩味充斥着整个口腔,是两个人的泪汇聚交融,筑成一首史诗级的绝唱。
丘吉放开了师父的唇,可手却依旧捧着这张脸,甚至恶趣味般地将自己的血在这张从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摩擦,直到只剩下一双炽热的眼眸,他笑得很开心,因为他已经从渴望拥有,变成了已经拥有了。
“小吉……”林与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对他这样的行为感觉到迷茫。
“师父,你还记得我们那天从黄皮山下来,在神巫婆家里看见的那面心境吗?”
丘吉用指尖描绘着师父的眉,他看见对方的脸带着潮红,眼神带着未散的水汽。
这个距离的师父真好看啊,像一只雪鹿,让人忍不住想圈养起来。
林与之怔怔地看着他,呼吸愈发紊乱。
“南星曾用那面镜子在我面前一扫而过。”
“她看见的是一团模糊的倒影。”
“而我看见的……”
林与之的呼吸忽然暂停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乱跳动着。
“是你。”
林与之听见自己的心突然缩了一下,难以置信。
“小吉,你对我……”
“是的。”丘吉无比坚决地告诉他,“原来我爱上的师父的时间远比我意识到已经爱上师父的那一刻还要早,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而已。”
林与之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他看见对方的眼神里却全是自己,各种各样的自己。
“师父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人,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丘吉放开师父的脸,轻轻将他拥进自己的怀里,与自己的胸口紧紧相贴,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
“所以,师父不要妄自菲薄,我会和师父,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阴冷和倔强再次回到了舒照的眼中,她站在洞口外,提心吊胆地关注着洞内的动静,她知道林与之一定已经到达主墓室了,那些阴石也一定正在发挥着功效,快了,快了,她伟大的复苏快要来临了。
身后的下属已经戴上了面具,围着洞口翩翩起舞,吟唱着古老的歌谣,谁也不会想到,整个墓穴都是召唤阴仙的法阵,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挖墓,也不是搬尸,她的目的是就地复活沙陀罗。
而能复活沙陀罗的,只有林与之。
这时她的眼神忽然一凌,看向扶着洞边缘逃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