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蜡烛,安神,冰窖……
离魂灯。
丘吉恍然大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师父用的是离魂灯的灯芯,所以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人轻松出入警局。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打断了丘吉的思路,祁宋先走了进来,身后便是林与之。
丘吉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去,而是僵在原地。
师徒就这样隔空相望,其中的复杂无人能知。
第98章沙陀罗:五教夺命(14)真相
石南星觉得师徒之间的状态很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林与之被释放后,祁宋给三人安排了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让赵小跑儿送他们去车站坐车。
石南星发现,整个过程里师徒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起初她还以为是经历了这些烦心事,两人太过疲惫,可上车之后,明明之前总要黏着林与之坐的丘吉,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空位,随即坐到了后排。
而那位一向沉静的道长也只是扫了丘吉一眼,什么都没说。
石南星看看两人身边空着的位置,心里暗暗吐槽,这两人闹别扭,干嘛折腾别人?要是挨着丘吉坐,显得冷落了林师父,贴着林师父坐,又觉得对不住丘吉。
难道要站着?呸呸呸,钱都花了,凭什么站着?
最后石南星觉得还是该尊重长辈,便一屁股坐在了林与之旁边,反正丘吉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一路上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变成了石南星,而向来话多的那位却靠着车窗一言不发。
林与之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有时也会微微侧过脸,望着车窗上倒映出的后座那人的脸,默默注视对方的表情。
丘吉一路都没有什么表情。
在白云村口,石南星和两人道别,面上客气如常,仿佛没事发生,临走时却悄悄掐了一把丘吉的后腰,低声警告道:“那是你师父,是把你养大的人,叛逆也得有个度,回去认个错、装个乖,别闹脾气。”
丘吉根本没看她,只望着远处的山,像截木头似的一声不吭。
山路在脚下蜿蜒,雨后泥土未干,有些湿滑,这是丘吉第一次走在师父前面,黑色道服下摆溅满泥点,步伐却依旧平稳。
林与之走在后面,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一刻都没移开。
空气静得只剩下脚踩进泥土里的声响,山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沉默也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回到清心观,观门在丘吉身后合拢,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观里没有点灯,黑沉沉一片。道堂香炉中从没断过的线香,此时也只剩冷寂。
往常这个时候,丘吉早就手脚利落地去抱柴火,嘴里絮絮叨叨晚上吃什么,林与之则会默默进厨房准备,随口应道:“你爱吃什么就做什么。”
林与之做菜,丘吉就烧火,林与之扫地,丘吉就擦桌,两人很享受一同干活时那种难得的宁静。
可今日的丘吉却径直穿过院子,走向自己那间屋子,脚步又重又急。
“小吉。”林与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丘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吃点东西再睡。”林与之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丘吉喉咙一哽,硬邦邦扔下一句“不饿”,便推开房门走进去,顺手将门牢牢关紧。
林与之仍站在庭院中,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幻,渐渐地,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一抹浓重的思虑,几乎要将他淹没。
夜已深,万籁俱寂,秋风吹动窗框,窸窣作响。
丘吉睁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胸口的印记隐隐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塔顶那双慌乱的眼,和冰冷的茶香。
以及……那些失去生气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无法接受什么,是在可怜那些人吗?好像也不是,他没那么善良,那不过是一群自作自受的暴徒罢了,就算师父不动手,他们也逃不过法律制裁。
那为什么开始对师父心生抗拒?
丘吉想到半夜,才隐约得出一个结论,或许他恨的不是师父,而是欺骗。
起初他以为师父签下契约是为了救他,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再后来他以为师父是想利用阴仙之力,可师父诚恳的坦白又告诉他,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