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一边就着台灯擦拭桃木仗,一边看张一阳眉飞色舞地骂队友,啧,更嫌弃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嫌弃太明显,导致那盆水都感应到了,水面无风自动,中心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丘吉的余光一捕捉到这个动静就立刻放下桃木仗俯视水盆。
果不其然,沉在盆底的红豆像是被什么拨动,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彻底打乱,又排成一条直线,尖端正指向西南方,那是沿江的位置。
“有动静了!”丘吉低喝一声。
一直在打游戏的张一阳在丘吉还没出声前就已经穿上了外套,正在收拾家伙事,丘吉纳了闷,这人一直在打游戏怎么看到的动静?
夜已深,街上车辆稀少。
张一阳开着他的奔驰,丘吉坐在副驾,车技稳如老狗,虽然这野道生活习惯不好,但确实有钱,开的是豪车,住的是名贵大酒店,出行办事还是方便。
车子驶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再往前就是相对偏僻的沿江路。就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丘吉的目光随意扫过街对面一条昏暗的小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倏地闪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而且那人戴着兜帽,身形隐在阴影里,但走路的姿态、侧脸的轮廓却让丘吉备感熟悉。
“前面路边停一下。”丘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
“你开玩笑吧?有尿也得找个公厕吧?”张一阳瞥他一眼。
“我好像看见神巫女一族的人了,不对劲,我去看看,你按原计划先去目的地和师父汇合,我确认一下马上过来。”丘吉语速很快,刚刚那一瞥,他分明看见了舒照的身影。
舒照远在不见城,如果此时出现在奉安,那必然有异。
张一阳皱眉,似乎想反对,但看丘吉已经去拉车门,嘴里骂了一句“赶紧的”,还是打了方向靠边停下。
丘吉拄着拐杖,他的腿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桃木仗乃绝好的法器,随时带在身边终究是有用的。
他悄无声息地隐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朝着刚才那条巷子摸去。
巷子很深,堆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丘吉收敛气息,循着那脚步声和一丝神巫女一族的气息往里追。
虽然感觉上是神巫女一族的气息,但是那气息却有点腥,有点腻,不像活人,也不像纯粹的鬼物。
巷子尽头连接着一小片待拆的废墟,几栋破败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着,丘吉看到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闪进了最靠里的一栋楼。
他屏住呼吸,借着断墙的掩护靠近,一楼窗户没了玻璃,里面黑洞洞的,他小心地探头望去。
月光从没有窗框的窗户斜斜照进一片空地,他看见那个背影停在空地正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
丘吉换到另一边,这下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容。
周玥!
周欢愉的女儿,那个在酒局上总是冷冰冰的女人。
丘吉正好奇这人身上怎么会带着神巫女的气息,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周玥正在发生变化。
她就站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处,背对着窗户,但她的动作极其诡异,她背对着丘吉将衣服全部脱下,露出光洁的脊背,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幅度扭曲着。
随后她双手反扣在背后,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后背!
不,不像是撕扯,而是蜕,像蛇蜕皮一样。
撕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丘吉眼睛都看直了。
她后背的皮肤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边缘的皮肉翻卷,却没有血流出来,反而露出底下另一种颜色的皮肤,而她正用双手抓住自己旧皮肤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剥。
月光照在那正在被褪下的皮上,那分明是周玥的脸、周玥的身体轮廓,但却像一层半透明并带着血丝的蜡,而被剥露出来的部分在月光下布满了大片大片狰狞的灼伤疤痕。
那些疤痕颜色深红发黑,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丘吉瞪大了眼,不是因为这场面有多恐怖血腥,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灼伤的痕迹。
清火。
那是清火造成的独特灼伤,不仅无法恢复,并且疤痕会逐渐渗透进入皮肤更深的地方,让人痛苦不堪。
丘吉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确认了,周玥就是舒照,是披了皮的舒照。
丧心病狂,她竟然利用别人的皮来恢复自己的皮,还跑到奉安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