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丘吉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解决后面的尾巴,却偏偏不动手,反倒像在故意陪对方玩,不知道意欲何为。
丘吉把头缩回车内,沉默片刻,对因将吩咐:“停车。”
“阴仙大人,时间不多了。”因将提醒他。
“我叫你停车!”丘吉脾气火爆,一拳捶在驾驶座靠背上,“难道你想让这几个人一直跟到信号塔?”
因将不再说话,顺从地靠边停车,赵小跑儿见前车急刹,而丘吉那小子突然下车径直走到公路中央,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让警员停车。
好在警员车技高超,车头在距丘吉半米处急停,灯光将丘吉的脸照得惨白。
丘吉平静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赵小跑儿和跟在他身后的丘利,双手淡然交叠在桃木杖上,目光锐利。
赵小跑儿挺直脊背,目光炯炯,气势上丝毫不输,丘利却显得有些瑟缩,尽管裹着厚军大衣,仍不住发抖。他想上前,被赵小跑儿一把拦住。
“你哥入魔了,你不怕他发疯弄死你?”
丘吉闻言,嘴角只是勾起一丝起讥诮的弧度,没有反驳,倒是丘利激动起来,磕磕巴巴地辩解:“我哥不是!他只是生病了!”
丘吉的笑容僵住了,这句话,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上辈子师父被全村诬陷时,丘利也是这样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告诉所有人:“林师父不是妖道!他只是生病了!”
在丘利心里,这世上是不是根本没有坏人?所以才会被人害成那个模样?看来自己这个弟弟不是单纯,而是蠢,但凡他有一星半点的心眼,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
丘利虔诚地望向丘吉,这次竟没有掉泪,瘦小的身板立在风雪中,还真有几分警察的挺拔了。
“哥,你告诉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对不对?”他执着地问,“你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阴仙蛊惑,丢下我们去另一个世界,对不对?”
“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人,也并没有那么恨这个世界,你热烈、开朗、耀眼,只是一时没想通而已,你需要静一静,静下来就能想通了。”
丘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昏黄的车灯打在他身上,像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你错了,蠢货,我根本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他冷冰冰地开口。
“你是!你就是!”丘利倔强起来与丘吉如出一辙,他又往前迈了几步,紧咬下唇,“那些流言蜚语都是错的,他们不了解你才会那么说,等时间过去,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你的事,你能不能再等等?”
丘吉翻眼看向别处,在丘利看来,他显得很不耐烦,甚至觉得他啰嗦。
赵小跑儿见丘利如此诚恳,丘吉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丘吉,你能不能男人一点?不就是被你师父揍了一顿、被外人骂了几句,至于赌气就要去阴仙的世界吗?老子年轻时脾气爆,被那些三姑六婆不知骂成什么样,不也活得好好的?人嘛,脸皮就得厚点,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在乎别人的看法干嘛?”
丘利继续恳切劝说:“你误会林师父对你的感情了,为了你,他一个人做了一万盏孔明灯,不分昼夜,手都快烂了,他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你要是离开这个世界,留他一个人,他怎么活得下去?”
丘吉呼吸一滞。
一万盏孔明灯……
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摇摇欲坠的身形,还有胸口还没愈合的剑伤……所以昨晚他不是在耍手段,他是真的受了伤。
“他说要为你放飞一万盏孔明灯,聚拢万家灯火诚心的祈愿,请神灵保佑你驱散心魔,做个普通人,他真的为你做了太多。”丘利眼眶通红,狠狠抹了把脸,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你以前也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林师父站在对立面,你怎么食言了呢?”
桃木杖上的手指节泛白,右腿的空虚感却让他强压住内心的躁动。
“行了利仔,我看你哥不是心魔作祟,是精神失常了,谁好谁坏都分不清,话说到这份上还这副德性,真气人!”赵小跑儿去拉丘利,顺手把枪插回腰间,“咱们回去吧,他要去陪阴仙就让他去,没准进去了正好凑一桌打麻将,快活得很,咱们拦他干嘛?”
丘利不动,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哥哥的脸,想从中捕捉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他失败了,丘吉的神情依旧冷硬,眼中不见半点动容,甚至在赵小跑儿说完后补了一句。
“你们识相就好,安安心心回去当差不好吗?我既没犯罪,又和你们无冤无仇,浪费警力缠着我干什么?”
赵小跑儿本来就想着算了,这下子火气又蹿了上来:“谁想缠着你啊?要不是你师父头一回求人,我这会儿还在家烤火吃火锅呢!”
丘吉死死咬住下唇,低骂:“多管闲事!”
他抬起头,这次不再回避,而是堂堂正正地对那两人说,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风雪。
“你们听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强行留我,只会给这世界带来更多灾祸,现在,马上回去,像正常人一样,做正常的事,过正常的日子。”他抬手指向山下,冷漠决绝,“别逼我真动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去。不料丘利仍然不死心,还想追上来,却被桃木杖尖反手抵住心口。
丘吉面色阴沉,那是丘利从没见过的凶狠模样。
“哥……”
“人各有志。”丘吉用这张凶狠的脸,却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你要守住的是整个社会,而不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