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回头,一扇泛着冷光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门内传来阵阵呼唤。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回去吧。”
“你看清楚,没有人在为你祈福。”
丘吉再转过身时,孔明灯果然已经消失无踪,夜色低垂,冷风咆哮,天地空空荡荡,仿佛一切从没发生。
他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身边果然没有什么万家灯火,只有冰冷的暗,仅有的一盏落地灯孤零零立在角落,也只照亮了小小一片天地。
没有什么空前绝后的灯海。
也不会有人为他放飞灯海。
他只不过是一个被遗忘和丢弃的物品。
门口传来小胡说话的声音,依稀能听见“灯”这个字,过了一会儿他才关上门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耐。
“真是神经病,好端端的搞什么灯海活动,也不怕引发火灾。”
“怎么了?”丘吉坐在沙发上,随口问。
小胡走到茶几边,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答:“社区的人来通知,说过几天要办灯海活动,每家发一盏孔明灯,你说是不是有病?这么大的雪,谁脑子抽了去放灯啊?”
丘吉心中一紧:“刚才谁在门口?孔明灯呢?给我看看。”
“社区的办事员,我没要。”小胡已经走进卫生间放水,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怎么,你想去?”
丘吉摸了摸身旁的桃木杖,眼神再次黯了下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些事。
灯海活动?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执念而已。
他没有回答小胡,转而问道:“我让你找的最高点,找到了吗?”
小胡从卫生间出来,拿起茶几上的橘子继续剥:“找到了,高的地方不少,但最高的肯定是北边山顶那座信号塔,肯定符合你要求。”
丘吉立即起身,拄着拐杖朝外走,小胡知道他又要去自杀了,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隐有暴风雪的趋势,忍不住劝道:“等雪停了再去吧?山路不好走,又黑,你这腿恐怕不行。”
但丘吉像是没听见,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小胡塞了瓣橘子进嘴,连连摇头,怪人,真是怪人,上辈子是欠他的吧?
城郊的信号塔刺破夜穹,屹立在大雪之中,就像一名武将,庄严而肃穆,小胡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奉安市最高的地方,光是上山,丘吉就走了三个多小时。
但对他而言,这里是打开入口的绝佳之处,远离尘嚣,最靠近他渴望的那个世界。
假肢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依然步履如飞,很快便抵达塔底,他向上看了看,只有一道约半米宽的检修梯通向顶端,对一个真正的瘸子来说根本攀爬不上去。
但对丘吉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顺着检修梯往上,攀上塔顶窄小的维护平台,寒风凛冽,吹得他的西装翻飞,假肢的关节都抵抗不住这冰冷刺骨的风雪,已经开始发颤。
他踱步站在平台边缘,把着钢架栏杆,俯瞰着被白雪覆盖、灯火零星的城市,眼中闪烁着兴奋又灼热的光。
就是这里,明晚,他将在这里与世界告别。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甚至愉悦到想纵身一跃,最后一次拥抱这片天地,但他忍住了。
他像个癫狂的神经病患者,在这方寸之地上欢呼鼓掌,嘶喊跳跃,信号塔被他杂乱的脚步震得摇摇晃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停在离他不远的距离,瞬间打破了他的狂喜。
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他最不希望看见的人。
上平台的检修梯出口处,林与之正静默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蓝色道服,只是多了几道口子,脸色比雪还白,身形清瘦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丘吉注意到,他的双手缠着白色绷带,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无力地缩在道服袖子里。
他怎么找来的?难道一路都在跟踪他?可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丘吉很快明白过来,应该是清火,上山时天太黑了,他看不见,就用清火照路,可他忘了清火是他与林与之之间独有的精神连结,对方一定是借清火感知到的他的位置。
大意了,一向谨慎的他,竟然会这么疏忽。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