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她,”长嬴打断道,“派人那我的对牌去请御医,她估计是吓着了,有些发热。”
徐仪嗳了声,又说:“我问旁的呢。”
长嬴支着下巴说:“谁知道。去请吧。”
长嬴避而不答,徐仪只好当个睁眼瞎,又问:“今晚殿下在这边睡?”
长嬴说:“回房睡。”
御医来得快,得知后,长嬴淡定地表示知道了,并没有要动作的意思。没多一会儿,她又撂下奏疏,把笔放在笔搁上。
跟在徐仪后面出了门。
徐仪正要开锁引着御医进正屋,忽然一回头,和长嬴对视上目光。
徐仪摸不着头脑:“殿下跟来做什么?”想通后,她唇角带笑,眼尾是藏不住的揶揄,调侃道:“原来是不放心榻上的秦罗敷。”
长嬴蹙眉:“少废话,开锁。”
御医进屋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瞎子,看不见那副扣在人家手腕的的锁链,痛快地搭脉诊断完,给开了副安神的药。
“姑娘并没有大碍,只是长期压抑下骤然放松,又受了惊吓,这才发起热来。仔细将养着便是了。”
长嬴点头,徐仪上前给御医塞了个荷包,礼貌地引着御医出门去。
一直到把人送到府前,徐仪又塞了第二个荷包,对御医道:“我家殿下平时没几个玩到一块儿的朋友,燕姑娘算一个,殿下处处护着她。您心里清楚吧?”
御医接过荷包,会意道:“老朽自然不会乱说。”
徐仪客客气气地应声,吩咐车夫把御医送回府上。
房中,燕堂春已经醒了。
但她不太想理人,翻身就要背对着长嬴,结果被锁链一扯,身没翻成,手腕闪了一下。她轻嘶一声,长嬴下意识掀开帐子,快速握住她的手腕,摁了摁,确认没伤到,才松了口气。
帐子里,两个人一躺一弯腰,都有些尴尬。片刻后,长嬴松开她的手腕,退一步坐在床沿,叹了口气。
燕堂春翻身面对着长嬴,说:“对不起,表姐。”
长嬴冷淡地回答:“没什么对不起的,你要死便死,我不再拦你。”
燕堂春笑了:“那你倒松开我。”
长嬴瞬间盯住燕堂春的眼睛,燕堂春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她低声说:“我知道表姐不肯定他死罪是为我好,我对不起你。我就是……忍不了。”
长嬴:“我有一点想不通。”
燕堂春:“我也是。”
长嬴垂眼看着她:“我先说。”
燕堂春道:“好。”
长嬴:“流放路上有的是人劫杀,你为什么非得自己动手?还用劫人这种大动干戈、作茧自缚的法子?”
“因为我想亲手了结他。”燕堂春弯了弯眼睛,如实回答,“我九岁那年与你一起习武,曾在王府练射箭,却被他一箭钉在头发上,差点就没了命——那时他没想真杀我,只是戏耍罢了。我却发誓,我要用这个法子亲手了结他。”
长嬴哦了声:“所以一见有个机会,你闻着味就凑过去了。”
“对,我一刻都不愿意再等。”燕堂春:“我也有个疑惑,想让你解答。”
帐子里面有些暗,长嬴起身把帐子拢到一起,天光从茜纱窗外投到屋里,又把帐子里熏亮一半。
长嬴开口道:“你问。”
燕堂春看着她拢帐子的动作,想起来梦里消失在帐子里的两个姑娘。她想了想,问道:“表姐对我是什么感情?像对妹妹一样吗?”
长嬴手里握着帐子,绳结只系了一半就又松开。长嬴面色沉着地嗯了声,手里的绳子却始终系不上,越理越乱。
燕堂春凝视着长嬴修长的手指,笑了:“看来不是当妹妹。”
帐子无声散了下来。
“我也是,我不把你当姐姐,哪怕我喊你那么多年‘表姐’。”燕堂春说,“表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何必再因为我年纪小就不理会我的心?”
长嬴站在床边,微微弯腰再次收拢散落在地的银红色的纱,仓促提起其他话头。
“父正则子亦正,他对你如此苛刻,我不怪你杀他,况且那一箭是我的手笔,也怪不到你头上。”长嬴轻声说,“我怪的是你几次三番把性命当做儿戏。堂春,那你不如早早告诉我你向死之心,早知今日,那么过去那些次,我绝不救你,免得如今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