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恣缓了会儿,才说:“我想去静康宫。”
“现在?”徐仪探向窗外天色,又留意到闵恣难看的脸色,咽回原本要说的话,道,“我陪你过去。”
这一夜,闵恣在静康宫留宿。
翌日,她照旧筹备除夕宫宴,只以身体不适为由,不愿再见李洛了。
李洛原本真心把她当玩伴,如今找不到机会问她课业,甚至连面都见不到——闵恣总宿在静康宫,不由得气闷起来。
年前,应姜邯之邀,长嬴带着燕堂春登门拜访。
姜邯发妻早逝,无子无女,这些年能说上小辈的,除了北疆几个顽小子,也就只有长嬴这个半截徒弟和燕堂春这个小友。
单论相处,燕堂春比长嬴对他脾气。
姜府只有几个老仆,修葺还不如公主府用心,显得空荡荡的。姜邯干脆让人腾出大片空地来练武,和带回安阙城的几个副将时常比划比划。
长嬴久不习武了,就只站在旁边看他和燕堂春比箭。
姜邯右腿后撤,身形稳稳钉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地撒开弓弦,又一次同时三支箭正中靶心后,燕堂春不由得大声叫好。
姜邯放下弓,抹了把汗,无奈地说:“老啦,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家伙了,不练了不练了。”
长嬴见他们停下来,才走近了,含笑道:“老当益壮,算不得老。”
姜邯说:“也没几年啦,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这是什么话,”燕堂春不满道,“今年刚大破敌军,功名和利禄都有了,这难道不是个好兆头吗?”
姜邯笑而不语,长嬴也没说话。
先帝待姜邯,大概也是矛盾的。
既希望其骁勇善战,牵制冯旭;又不想让他风头过盛,独霸军权。
因此仗打了那么多场,北疆守了那么多年,姜邯还只是个将军,爵位迟迟封不下来。
姜邯不是圣人,看不到朝廷的希望,那为何要卖命到死?
没有爵位,人当然就老得快。
姜邯道:“风凉了,进去聊。”率先迈步引路。
燕堂春落在后面与长嬴并肩跟上,小声问:“你做什么对不起老将军的事情了吗?”
长嬴顺着她小声回答:“或许是拐走了你吧。”
燕堂春恼怒地瞪她。
长嬴笑意浮在唇边,被燕堂春肘了一下才收敛。
长嬴又道:“无妨,我与老师聊一聊。”
姜邯早有话想对长嬴说,几人坐下后,姜邯把仆从们都打发下去,然后盯着长嬴,开门见山地问:“陛下何时亲政?”
长嬴道:“待他学成后、满朝宾服时,自然有资格高谈社稷。”
“你不肯放权给他,他如何令满朝宾服?”姜邯叹气,“我换句话问你,你打算何时放权?”
长嬴问:“老师已经迫不及待效忠新帝了吗?”
这语气已经很冲了。
燕堂春捏了捏长嬴的手指,反被长嬴握住手。
“看来是真不打算放权了。”
姜邯又是叹气,语气诚恳道,“长嬴,现在陛下年幼,你还能握着权柄称制,打压闵氏排挤秦赵,都没人管得了你。但陛下迟早会有一天长成,届时你又该如何身退呢?”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有几个摄政者,能平稳余生呢?
长嬴说:“老师怎么确定我是否打算离开?”
话到这里,几乎就明牌了。
姜邯却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直愣愣地看着长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