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表达得相当严厉了。
周止盈低着头,听到长嬴接着说:“你想走可以,等外朝有其他女官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本宫绝不会再驳回你的请辞。但今日你站在朝堂上,就不能只为自己站着。你不能退,本宫也不能退,我们都没有那个资格。明白吗?”
泪珠滴落在手背上,周止盈吸了口气,哑声道:“我明白了。谢殿下指点。”
长嬴见她难过,语气软化了些,温和道:“春闱后,我会寻机会让你进入言台,届时由闵恣作为言台行走。事不到绝境,何必自苦?”
周止盈闷声应了。
年后又下过一次细密的小雪,不过皎白尚未覆满安阙城,冰霜便在紧接而至的暖风里融化了。
开春了。
瑠河的碎冰叮叮当当地从上游到下游,连接着草原的故赫部落与楚国。大楚境内多河流、多天灾,然而瑠河却是故赫部落唯一的大河,瑠河流经地是故赫部落仅有的田地与脆弱的草原。
前几年瑠河供水不足,大楚受到干旱灾害的同时,故赫部落更是渴死了无数的庄稼和牛羊。
因此,故赫部落年年开春都要因瑠河一事与大楚洽谈,是为惯例。
不过今年情况还要再特殊一些。
因为去年北疆驻军把故赫部落打散了,因此今年故赫部落是作为败方来洽谈的。他们要谈的不止瑠河,还有两军之事。
在通关文牒批下去之后,长嬴先让礼部给了个洽谈章程。本无意外,谁知没过多久,鸿胪寺来报,道是故赫部落使者团里有个王嗣,意图和亲。
长嬴头痛得很,不明白为何近两年的政客都和婚事过不去了,不是世族就是后宫,再到如今,连番邦都想趟一下这个浑水。
她没说同意,也没反对,只让人把通关文牒发下去,打算等人到了安阙城再详谈。
此事不是安阙城的重心。
长嬴真正重视的另有其事。
——春闱。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多少文人的梦想是将才学献与社稷。
过去荐举制度阻断寒门报国之路,官员都被垄断在世族手中。自从实行科举以来,寒门终于有了一条相对公平的向上之路,世族的权力受到挑战。
今年,对于这样的权力打破趋势,长嬴还要再添一把火。
这段时间,李洛前前后后那么多行为,都无一不表达着一个愿望:亲政。
长嬴成全他。
春闱一事,由李洛亲自盯着户部去办;另,春闱过后的殿试,由李洛亲自选题、擢人。
而不知是什么心理,李洛在春闱中选择了一位寒门出身的主考官,并采用言台提出的“糊名制”,不记名评卷。
此令一出,满朝哗然。
以秦赵为首最先提出异议。
他们信誓旦旦:倘若采用糊名制度,那岂不是有人可以冒充考生?倘若采用这么一位寒门老学究作为主考官,那岂不是毫无权威可言?
在朝上,长嬴与李洛没有给回答。
散朝后的奏折中,李洛以长篇大论回应这些异议,朝中官员当然不认,他们觉得李洛太过年轻,纷纷转而求向长嬴。
对于意见不同的来信,崇嘉长公主通通以四个字作为回应:不拘一格。
燕堂春对此表示担忧:“糊名制批改策论,纵然是让世家操纵减少,可难保不会有人替考。”
“这有什么。”长嬴轻轻一笑:“谁考的就让谁名列金榜。”
冒名代考这种情况当然会有,不过第一年实行么,不强求根除所有问题。再者,倘若无法解决问题,不如就利用这一点。
长嬴入宫向李洛要了两个名额,称要额外批两个人参与今年的春闱。
李洛问是谁,长嬴没细说,只说身边的两个姑娘。
李洛联想到今年开恩科,额外准许被推荐的女子和商户男子参与科举的事情,便以为长嬴是想要推荐名额,因此没什么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猜想了一下长嬴身边的人,大概认为是周止盈和燕堂春。
然而长嬴并不打算将这两个名额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