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止盈进入言台做事,她们两个几乎是天天见,但从来没有过正式的交谈,哪怕是一个问候。
闵恣在躲,有时她也怪自己懦弱,可是昭仪身份在身,她不敢赌。
…………
今日言台中诸臣都在,他们在讨论关于故赫部落的事情。
当初李洛下旨留下胡乐与兰辛,为现在场面造了个烂摊子。既非质子,又无姻亲,强留之举实在令人担忧。
宋青道:“故赫部落去年才刚刚被我军大败于北疆,难免怀恨在心。如今虽说百年和谈契约已定,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我们尚不知故赫人在安阙城的目的,还是驱逐为妙。”
李勤吹去茶杯内的浮沫,拧眉道:“然我大国之邦,也不至于容不下一双小儿女。他们既无恶行,又如何驱逐呢?”
宋青:“总得知道他们留下做什么嘛!”
其他官员也各抒己见,争论半晌后,一人道:“要么问明他们的目的,是去是留都有个结论,要么就不要犹豫。既然是陛下留下的他们,那不如问过陛下的意思。”
李勤沉思片刻后,主动问周止盈的意思。周止盈在旁听着,她很少发言,以听为主,少数的几次说话都是他人来问。
周止盈道:“我与诸位意见相同。”
李勤叹了口气,道:“那我等便去请示陛下吧。闵昭仪可在?”
周止盈沉默片刻,明知李勤不是问她,仍道:“她在陛下那处。”
“我等写个折子,由她交给陛下罢。此事算不得大事,不必过于挂心,公务为要。”
…………
言台的态度很明确是不喜故赫,这事儿是李洛自己惹出来的,他也不能推辞。因此闵恣将折子送来后,李洛就有些头疼。
他问闵恣的意思,闵恣轻声道:“妾不得干政的。”
李洛觉得没意思,便不理她了。
没过多久,宫人禀告说贤妃过来拜见李洛。
李洛喜笑颜开地让贤妃进来。
再怎么位高,李洛毕竟也是个半大少年,比起疏离的闵恣,天真烂漫的贤妃显然更对李洛的心意。再加上前段时间的事,闵恣也懒得触霉头,因此很知情知趣地提出告退。
李洛摆摆手让她走了。
贤妃带着食盒走进来,把甜羹糕点等摆上,先提了几件宫里有趣的事儿,又见李洛愁云笼罩,便问他怎么了。
李洛把故赫一双儿女留在安阙城的事情讲给她听。然后道:“朝中都认为这是朕的不是,可朕也不知怎么才好。”
贤妃理直气壮地说:“陛下只是不知道故赫部落的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嘛,把他们传进宫问问不就好了?”
这显然不是个太好的主意。但李洛实在别无他法,犹豫再三后,决定让贤妃传兰辛入宫打探一下。
贤妃狡黠一笑:“交给我吧!”
回到自己的宫殿后,贤妃吩咐人将这个消息传给自己的姐姐。当天,便有人趁夜进了公主府。
没过几日,燕堂春在连甲营见到了兰辛。
兰辛穿着大楚风情的劲装,骑在马上,本就高大的身形更加显眼,日光从枝叶的缝隙洒落,显得光影下的兰辛更加落拓。
燕堂春见到她时很意外。
下了马,兰辛负手跟在燕堂春身后,说道:“我来安阙城也有一段时日了,你们应该打听出我是何人了吧?”
“你是什么人?”燕堂春眼中带笑,“不是故赫大君的女儿,我大楚圣君亲封的郡主吗?”
兰辛笑了:“这两个身份还不如牛粪值钱。”她顿了会儿,说:“我猜你知道了,你不知道的话就由我告诉你。”
她楚话说得不太好,每吐出几个字都要反应一会儿。
“燕堂春,我听过你的名字。四年前,你打败了我最得意的副将。”兰辛略扬着下巴说,“那个时候的我短暂地拥有过权力。”
成为故赫的第一位女君,压制住老迈的父亲和无能的兄弟,兰辛尝过权力的滋味。哪怕被迫离开那个位置,兰辛也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去。
可笑她的父兄竟然愚蠢至此,为了折辱、报复,竟然留着她的性命,还敢把她送到安阙城来。
而兰辛最擅长把握住机会。
燕堂春看上去并不意外兰辛的身份,但她也一丁点都不在乎,甚至懒得分给兰辛一点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