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立刻就猜到了长嬴的意思。她需要一个商户,一个率先站出来的商户。既然没人站出来,就把人架起来。
王何弋就是那个被架起来的倒霉蛋。
他已经被明州其他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何弋在家里对着烛火想了一夜,第二天求见长嬴,倾尽半数家财捐了钱粮,算是彻底上了这条“贼船”。
长嬴对他的造访并不意外。
徐仪在里间收拾要带走的东西,她们今日午后就打算动身。
长嬴在外间与王何弋相对而坐,端详半天他的苦脸后,忽然笑了:“看来王公是对朝廷的义商称号不满意了。”
“不敢!不敢。”王何弋忙哭丧着脸道,“这不是不为朝廷尽心啊,只是害怕家旁的豺狼虎豹。”
“原来如此。”长嬴唇角带笑,“朝中还说来年给义商减免半数商税,看来也不能慰藉王公忧惧之心?”
王何弋嘴巴缓缓张开,半天没反应过来。长嬴但笑不语地等他反应过来。
“殿下啊!”
几息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王何弋当场就要涕泪横流,他慨然道:“我等愿为大楚肝脑涂地啊!”
本朝轻视商业,对从商者征收重税。近两年虽有改善,甚至允许了商户清白子参加科举,可是不妨碍商税还是重。
若能减免来年一半的商税,别说得罪明州这些人,就是更多代价,王何弋也愿意付出!
当天他回家之后,就喜气洋洋地将此事宣扬开来。
一时间,明州商户对“义商”之称趋之若鹜。众人对着王何弋牙根痒痒:原来不是你小子背叛大家,而是闻着味先讨巧去了!
第二批粮就这么半捐半借地凑了出来。除军中粮草外,余下的那些,长嬴全部命人返还各农户。
明州暂时无主,长嬴则请旨令赵昇暂时顶上,待朝中下季核查官员时再做安排。
赵昇当然明白长嬴的苦心,对天发誓说一定会爱民如子。
在明州这样的氛围里,长嬴启程北去。
而在北疆,刘云真已经率兵往扶摇关去,罗城驻地里只剩下了燕堂春。
今日她杂事做完,又去训练新兵的地方转了一圈,见万事井井有条,便暂且放下心,去最热闹的街上逛了逛,最后拎着几袋点心进了一家面肆。
面肆中生意惨淡,傍晚的时辰却没几个客人,就几个少年围坐着聊天,桌上只有一碗阳春面。
面肆最里面的柜台那儿,一个女人无所事事地拨着算盘珠子玩。
“姑母,”燕堂春打招呼,“过来吃点炸小酥鱼。”
那女人抬起眼,赫然是当初趁乱出宫的燕御尔。
燕御尔见是燕堂春,眉开眼笑地说:“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燕堂春说:“今天闲。”
燕堂春来到北疆后才知道,燕御尔离开安阙宫后并没有离开大楚,而是在北疆安定下来。她去草原游历过,也在姜邯手下做过事,最后决定在罗城开一家半死不活的小面肆,算是安定下来。
燕堂春选择进入罗城守备军,也有燕御尔的原因。
燕御尔从算盘里抬起头来,和燕堂春一起走到角落里的个小桌子前坐下,她率先拆开了小酥鱼的袋子,推到燕堂春的面前。
“姑母最近有收到表姐的信吗?”见燕御尔吃着,燕堂春趁机问道,“我许久没收到过了。”
“也许有什么事情,寄信不便吧?”燕御尔道,“我这个月还没有收到,但她上月信中曾提起,说本月也许离开安阙城,不一定能够按时写家书。”
燕堂春想起来自己收到的信里也提起过此事。
燕御尔问:“是长嬴要去哪里吗?”
“嗯。”燕堂春说,“在来北疆的路上了。”
燕御尔动作一顿,几息后恢复正常,她说:“开始了啊。”
“开始什么?”
燕御尔弯了弯眼:“堂春,你猜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