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辛就把营地扎在此地。
临瑠河,面圣湖,望东南,她是故赫的启明星,指引故赫人对温暖富饶的邻国虎视眈眈。
这里的驻军强硬、忠诚,野心勃勃。这些人有男有女,都听从着兰辛的命令,以最精密的态度执行着一切任务。
然而今日一把火烧了驻地,满地坚冰上的粮草垛,烈火熊熊燃烧,照亮凄冷的夜,也融化了冰冷的驻地。
火从刑房而起,困死了看守的人,兰辛惊怒之下命人严查,发现刑房只少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故赫部落丢了一匹发疯的马。
驾——
刘云真狠狠地把刀割在马屁股上,马在受痛之下发疯地往前跑着。
凉夜的风灌进她的口鼻,灌进她破烂的衣襟,寒冷的风几乎要化作刀刃,把她的每一寸骨肉都割成碎末。
刘云真死死抱着马颈,不敢在颠簸中掉下去。她没有力气,就用粗绳把自己系在马上,一双眼睛熬得猩红,里面映着寒夜的火光。
奔走!离开!
马蹄踏碎冻土,载着逃俘往南去。
她要离开,她要将消息传回大楚,绝不能坐以待毙!刘云真等了几日才等到这个机会,她知道自己只能尝试一次,要么成功,要么死。
刘云真不敢有片刻放松。
紧绷的弦已然绝境,稍有不慎就会再次把自己丢入炼狱——这没关系。可是大楚不行!
刘云真不知道兰辛所言真假,可若是真的,此时的罗城内外恐怕都已经落入兰辛眼中,这意味着什么,刘云真想都不敢想。
狂风席卷而来,身后追兵不散。这一夜,起于奔波,收束在熹微。
天光将近了。
清晨,众臣齐聚宫门外,长跪不起,求一个说法。为那个被杖责而死的御史,为这个失手的帝王。
当年崇嘉长公主府前,有人长跪不起,逼她还政于君王,纵然因失礼被罚,最后的长嬴却真的退了。
这不是为舆论而退,不是为忌惮而退,为的是人心文脉。风骨,不容强权践踏,不容威严抹杀。
今日不是少数人,满朝齐聚于此,声震天地,禁军不敢拦,旁观者不忍看。
纵容近人杀子,此乃不仁。拒不纳谏,仗杀御史,更是失格。
老臣不禁寒,跪得颤颤巍巍、瑟瑟发抖,几乎重病在此。年轻的臣子把老臣围在中间,为其抵挡着寒风,聊胜于无。
禁军一劝再劝,为首的人却绝不肯退。他们要逼一道《罪己》。
风浪掀起君权下的一角,露出数年谋算下的天网,这一日,众臣辍朝而跪,风起安阙。
而此时的长嬴还不知安阙城中的风波。
在一日前,长嬴把徐仪派回安阙城,又亲自将燕堂春送出罗城,而后便担起自己所承诺的责任,带着杨雪守城。
她没有经验,也绝不多插手,当日留下杨雪的目的就是付之大任。长嬴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比指挥更有力,崇嘉长公主在此,军威可震。
“殿下!”
一声呼喊,杨雪掀帘而入,连通报都等不及了,大冷天里,她却满头都是急出来的汗,手里捏着一柄带血的匕首。
长嬴站起身:“发生了何事?”
“罗城八里外,发现了这个。”杨雪呈上后,说,“这是祺王世子的东西。”
这些地方日日搜查,绝不会是之前的。那就只能是今天留下的。
“去搜查!”长嬴道,“他必然就在附近,哪怕不在,也会有蛛丝马迹。务必寻回世子!”
杨雪道:“我已经让人去搜了,但是殿下……这恐怕不对劲。”
转瞬间,长嬴思绪万千,已经明白了杨雪的意思。
据情报,刘云真为兰辛所俘,若真能逃出来,那兰辛所在之地离罗城必然不算太远,否则刘云真根本跑不掉。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