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咬唇,点头。
“那就让她弃不了。”甄玉隐放下茶盏,“你如今唯一的出路,便是让皇上觉得你有用。”
“可臣妾……有什么用?”
“你会唱曲。”甄玉隐看着她,“皇上爱听你唱曲,这便是你的用处。只要你还有用,便没人敢轻易动你。”
安陵容似懂非懂。
“本宫教你。”甄玉隐声音轻了些,“皇上如今为江南水患烦心,你便唱些忧国忧民的曲子。不必明说,只需在曲子里,带出家国情怀,黎民疾苦。”
安陵容细细品味这话,忽然明白了。皇上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唱风花雪月的妃嫔,而是一个懂他心事,能慰他忧思的人。
“臣妾……谢娘娘指点。”
“去吧。”甄玉隐摆摆手,“好好练。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安陵容起身,深深一福。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娘娘为何要帮臣妾?”
甄玉隐沉默片刻,才道:“或许是因为,本宫也曾像你这般,不知前路在何方。”
只是那时,没有人指路。她只能靠自己,在黑暗里摸索,跌跌撞撞,头破血流。
安陵容眼中泛起泪光,转身离去。
从那天起,安陵容闭门不出,日夜练曲。她不再唱那些婉转缠绵的闺怨小调,转而研习《桃花扇》《长生殿》这些有家国情怀的戏文。嗓子练到沙哑,便含一片梨膏润着,继续练。
宝鹃看着心疼:“小主,歇会儿吧。”
“不能歇。”安陵容摇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六月初十,皇帝下旨:王树海贪墨赈灾银,罪证确凿,虽己身死,仍革去一切职务,家产充公。其侄王贵,勾结官府,倒卖官粮,判斩立决。
旨意一出,园子里人人自危。
安陵容却在这日傍晚,去了“九州清晏”。她穿了一身月白绣青竹的衣裳,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皇帝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只抬了抬眼:“今日唱什么?”
“回皇上,”安陵容垂首,“臣妾唱《桃花扇》里的一段。”
她开口,唱的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嗓音因连日的练习有些沙哑,却意外地更添了几分沧桑。唱到“楼塌了”时,眼中泪光闪动,不是做戏,是真真切切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惶恐、挣扎、无助。
一曲终了,殿内寂静。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你今日这曲,唱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