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的目光掠过茶几上原封不动的外卖餐盒,和旁边空了的矿泉水瓶,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点破,只是用闲聊般自然的语气轻声说:
“有时候,做完一个……不太轻松的‘活儿’,我会给自己煮点东西吃。哪怕只是把味增汤烧开,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也会觉得,好像还能感觉到一点活着的实感。”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夜风拂过窗棂。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任务、关于组织、关于死亡的字眼,只是分享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关于“活着”的习惯。
小鸟游凛抱着靠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依旧没抬头,但似乎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我试过了。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不适,尽管依旧隐晦。
“那就先喝点温水。”诸伏景光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朴素的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只是温水。喝一点,胃里会舒服些。”
似乎怕她误会,诸伏景光特别补充了一句
“放心,这个杯子是新的,没人用过”
他的准备如此周到且不着痕迹,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小鸟游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稳定的暖意,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驱散了一丝寒意和恶心感。
“谢谢。”她低声说。
“不客气。”诸伏景光看着她,猫眼里是纯粹的关切,“这种时候,有人陪着,总会好过一点。哪怕什么都不说。”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缓:“我和zero……刚进来的时候,也有过很难熬的阶段。觉得自己快要被周围的黑暗同化、吞噬了。”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阶段,但彼此心照不宣。
“那时候我们就互相提醒,无论看到什么,手上沾了什么,心里一定要留着一点……光。哪怕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
他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却重重地落在了小鸟游凛的心上。
她知道他口中的“光”是什么——是正义的信念,是守护同伴的决心,是绝不向黑暗彻底屈服的意志。
她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汲取着那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我会记住的。”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诸伏景光。
她的眼眶还有些泛红,脸色也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调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以及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诸伏景光知道,她能挺过去。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韧。
他在这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才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泰斯卡。”他站在门口,用代号道别,眼神却传递着属于“诸伏景光”的鼓励。
门轻轻关上。
小鸟游凛独自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捧着那个带着余温的保温杯。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诸伏景光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
噩梦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干呕的欲望也许还会在深夜袭来。但此刻,她的心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冰冷得可怕。
她知道,自己不是在黑暗中的独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