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唾沫星子随着话音溅在桌沿,讲到兴头上时一拍桌案,端起粗瓷茶盏灌了大半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了点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只睁着亮得像盛了星光的眼睛凑向李莲花,语气里满是邀功:“是不是很厉害?那些混蛋被怼得哑口无言,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李莲花指尖着杯沿,眼底漾开一圈温软的笑意,那笑意浅淡得像湖面轻晃的涟漪。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慢悠悠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确实很厉害,这舌战群雄的架势,怕是连当年的讼师都要让三分。”
阿飞倚在雕花木门上,墨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眉飞色舞的方多病,语气凉飕飕的:“那你呢?不会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吧?”
这话精准戳中方多病的痛处,他瞬间涨红了脸,指着阿飞的鼻子就嚷:“你懂什么!有本事你去跟他们辩啊,你连我都说不过,还好意思在这儿说风凉话!”
阿飞嗤笑一声,抱臂从门边踱过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的青苔,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桀骜:“我干嘛要费那口舌?首接杀了,省得听他们聒噪,岂不干净。”
方多病当即炸毛,撸起袖子就要跟阿飞理论,李莲花却难得心情畅快。
抬手摇了摇手里的蒲扇,“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两个多大了?加起来快花甲的人了,还跟孩童似的闹!”
说着站起身,将蒲扇往桌上一放,迈步往外走,边走边叹:“也没人想着帮帮归宁,你们啊……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方多病被李莲花说得一懵,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扭头瞪向阿飞,气哼哼道:“听见没?说你呢!就知道添乱!”
阿飞理都没理,只一个利落的转身,踩着木梯上了二楼,临上楼时还甩了个冷飕飕的背影。
独留方多病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梗着脖子理不首气也壮:“还说我,他不也刚扭头就走吗,真是……横竖都是我的不是!”
许是心情实在畅快,方多病竟破天荒打了好几坛上好的酒,晚饭时摆了满满一桌。
他乐呵呵地挨个倒酒,先给归宁斟时,李莲花抬手轻轻拦了一下酒壶,酒液只堪堪没过杯底。
方多病也记着归宁酒量浅,没再执意添酒,只把自己的杯子倒得满当当。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呦,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我方小宝居然舍得买这么好的酒,莫不是捡着金元宝了?”
方多病得意得像打了场大胜仗,端起酒杯就凑到归宁面前,眉飞色舞:“来,归宁,今天我敬你一个!要不是你,我还没这么痛快呢!”
归宁愣了一瞬,指尖着杯壁,很快反应过来,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语气温和:“我只是为英雄抱不平罢了,你真没必要如此客气。”
“客气什么!”方多病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今儿就是痛快,来来来,干了这杯!”
归宁无奈摇头,还是陪着方多病饮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喉却带着几分暖意。
李莲花看了归宁一眼,没出声阻止,只是等方多病又要给归宁倒酒时,伸手轻轻拿走了归宁的杯子,搁到了桌角。
方多病撇撇嘴,揶揄道:“喝酒嘛,不喝醉怎么练得出酒量?你总护着他,什么时候才能练出来。”
李莲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归宁碗里,语气慢悠悠的:“那是你,喝酒微醺就好,醉了胡言乱语的,岂不是失了风度。”
方多病“切”了一声,也不跟他争辩,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李莲花:“李莲花,你说我师父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死,只是隐姓埋名躲起来了?”
李莲花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猛地呛了两下,方多病见他反应这么大,一脸疑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李莲花连连摆手,咳着嗓子说没事,归宁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默默递过一杯温水,李莲花接过来灌了一口,才顺过气来。
方多病见他没事了,压低声音继续念叨自己的猜测:“我总觉得元宝山庄那位白衣大侠不对劲,你看啊……”
他瞥了一眼去盛饭的阿飞,声音压得更低,“笛飞声都没死,说不定我师父真的还活着呢!”
李莲花心下一紧,忙高声打断他:“方小宝!你是不是发烧发糊涂了?怎么可能!他那样爱慕虚荣、好大喜功的人,怎么可能偷偷摸摸过十年这样的日子?根本不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