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偶尔?”
“人都有害怕的时候,比如在坟地里,有几个人不怕黑?有个别胆大的不怕,而我就是那胆子特别小的,怕黑的环境比较多,像医院、学校这些地方,就特别害怕。”
这个话题没有进行下去,身处无比害怕的漆黑环境中不该去勾起那心底的恐惧。
上完厕所莫晴空如释重负,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返回途中莫晴空依旧紧紧牵着落千枝的手,这一刻她才察觉到落千枝的手真的好大,她刻意比了一下,落千枝的手要比她的手大出一指节,她不禁五指交叉过落千枝的指间,进而挽住了落千枝的胳膊,落千枝的胳膊也意外的结实,挽起来安全感十足呢。
廊上无话,二人回到病房继续睡觉。
长夜漫漫,莫晴空睡前喝了一保温壶的鱼汤,便注定此夜难宁。
尿意再次破碎了梦,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让莫晴空绝望,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足尖点地悄无声息,敞门探头于病房之外,狭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手电筒下的可视视距将恐惧感无限放大。
大多数第一视角恐怖单机游戏,开局捡一个手电筒,游戏过程便是此刻莫晴空瞳孔中所倒映出的画面,除了手电筒所照之处的可见之物,其他都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恐惧的源头,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路,然而拿着手电筒的人,可是身处黑暗之中啊。
一番内心争斗之后,莫晴空终究还是没有克服内心的恐惧,“落姐姐,落姐姐。我……”又一次到达极限,已是决堤的边缘,莫晴空无奈再次喊醒落千枝。落千枝一喊即醒,却是一副大梦未醒的梦游感,眯忪着眼,“走。”不等莫晴空说完,落千枝便率先拉起莫晴空的手,带她敞门而去。
泄洪归来,莫晴空九十五度弯腰致歉,大晚上一而再麻烦落千枝,本就很过意不去的她,现在更是愧疚不已,若愧疚有数,十为满,那她现在正在努力突破到十一。
落千枝抬手轻轻揉了揉莫晴空垂下的脑袋,细声呓语告诉她若是不敢一个人去就要及时叫醒自己,莫要憋坏了身体,说完不等莫晴空感动便倒头睡去。
莫晴空缓缓直起身,看着落千枝恬静的面庞没有说话,短暂的愣神后,怀着感动含笑睡去。
下半夜又折腾了几次后,天终于亮了。
虽然昨晚折腾了好几次,没怎么睡好,但落千枝还是早早起来了,“昨夜那么‘精神’,看来是退烧了。”
“嗯,退烧了,所以今天能不打针了吗?”
落千枝俯身扶住莫晴空的后脑,凑上前与之额头相抵,“还有些烫,再打一针咱们就回家。”俯下身的落千枝鬓角发丝垂下,近在咫尺的鼻尖,彼此可以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落千枝发上的淡雅清香,是莫晴空前天晚上闻到的香味。
莫晴空此刻面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落千枝的炽热鼻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要回家一趟,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喝粥行吗?”
“行。回来的时候能帮我捎件衣服吗?我这身实在太热了,衣服在我行李箱里,行李箱密码1024。”
“嗯。”
……
早餐是鱼香蔬菜粥,是用昨晚家里剩的鱼汤熬的。唇边的热粥鲜香扑鼻,这种难为情的感觉差不多也习惯了。生病的时候提到喝粥,莫晴空的印象一直是一块钱买的小米粥或大米粥;生病没什么食欲,只是为了不空腹喝药,随便往肚子里填一点,尤其是上大学的时候,生病期间一次性塑料碗盛着的粥会让人格外想家。二十四年来,只有奶奶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悉心为她熬粥,这是除了奶奶外第一次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为她熬粥,就连她的父母都没有过。
莫晴空先换下了闷热的浴袍,然后双手捧碗大快朵颐,过去二十四年感过的冒、发过的烧,从未像这次这般有食欲。待吃过饭,喝了药,医生便来给她挂上了吊瓶;虽然昨晚数次起夜,但昨天白天睡了整整一天,再加上已经退烧,所以现在很精神,她有尝试用睡着来打发漫长枯燥的打针时间,可根本睡不着。
时间稍逝。
“落姐姐,我一定很讨人厌吧?”莫晴空侧首看向坐在隔壁病**看书的落千枝,落千枝没有抬头,反问一句,“为什么这么想?”
“明明这么大人了,还怕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才刚来一天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一直在给你添麻烦;不想给人添麻烦,怕被讨厌,给人添麻烦的我,就连自己都觉得讨厌。”莫晴空苦笑着低下了头,言语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眸中含泪如蚌含珠。
落千枝放下手中书,抬起头温柔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待你如妹妹。曾经的我跟你很像呢,怯懦中带着一点小自卑,再苦再难也一个人咬紧牙关。可你我现在住在同一屋檐下,难免有麻烦对方的时候,所以我希望日后我若有麻烦你的地方,你也不会嫌麻烦,不会因为麻烦而搪塞、冷下脸;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愿每天都能看到对方的笑脸,愿每天都期待看到对方,愿每天都有个好心情。”
听着落千枝的话,莫晴空已是潸然泪下,她低头抹着泪,哽咽道:“姐姐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害怕看不到姐姐的笑颜,不想被姐姐讨厌,不想每天害怕看到姐姐冷下的脸。”
“乖啦,不哭。”落千枝拿纸巾给莫晴空擦着泪,“人这一生说最多的话就是‘谢谢’与‘对不起’;我做这些不为听你言一声谢,你也不必因愧疚道一声歉;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
莫晴空抽噎着,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