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子后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到和也那抹带着戏谑的冷笑,正轻飘飘地甩在她背上。可上衫平完全没察觉她的窘迫,还伸手要拉她。
“真的不……”
“快进来,我这就去叫小光……”
上衫平的话还没说完,屋里突然炸响一道带着不耐烦的男声,震得门板都似晃了晃:“谁啊!“
湘子脖子一缩,和也已经走到她身旁。
“是小光的朋友来找他啦!”上衫平回头冲屋里喊了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转过来又满脸歉意地对湘子解释,“让你见笑了,我家那位最近因为一连串的事,心情一直不太好,说话冲了点。”
“知道心情不好还杵着?赶紧请人家进来啊!”屋里的男声更沉了些,带着股压不住的烦躁。
“我这不是正请着呢嘛!”上衫平无奈地叹口气,看向湘子的眼神软下来,“小桥小姐,你别往心里去,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急脾气,总怕怠慢了小光的朋友——毕竟小光他其实……”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余下的半截话像团湿雾,闷在空气里。湘子知道自己没法拒绝,可一想到要和屋里那位暴躁大叔共处一室,她就浑身不自在。
跟着上衫平往里走时,她忍不住回头瞥了和也。他还站在那儿没动,嘴角勾着浅淡的笑,眼神却亮得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景致。那双手揣兜的模样,活像在欣赏一只自己走进虎口的小羊羔,又像是期待她委屈巴巴向他求救。
“先生是有什么事吗?”刚要关门的上衫平手一顿,满脸警惕。
湘子嘴角抽搐:她不会把我哥当成便衣警察了吧——英伦帽,黑风衣再加上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确实很符合某些肥皂剧中的警员设定……
刚要解释,门前的人笑了——
“我是她哥哥,刚送她过来。”和也抬手摘下帽子,微微鞠躬,“看她进去,我就回去了。”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会心甘情愿回去?
湘子不可置信看着,说场面话、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哥哥。
上衫平眼睛一亮:“哎呀,是小桥先生呀!不嫌弃的话也进来坐坐!”
湘子眯起眼,和也却像没看见她脸色似的,下巴微微一扬,嘴角勾起抹得逞的笑,笑意里写着“看吧,得偿所愿就是这么简单”。
呵呵,不愧是她哥哥,欲擒故纵很有一套。
也好,至少哥哥在,她不用独自面对暴躁大叔……
可是事态发展并非湘子想的那般——
呷了口大麦茶,湘子凝视着和上衫夫妇聊得热络的和也,眼前这份和谐的氛围,在她看来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上衫平的丈夫上衫信,正坐在右侧的木椅上。他一只脚悬空吊着,脚踝缠满绷带,说话间总忍不住伸手去摸脚底板,指尖刚碰到便疼得龇牙咧嘴,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像是想确认那痛感是否还在。
她原本在心里把“暴躁大叔”勾勒成满脸横肉、眼神慑人的模样,可真见了面才发现,对方不过是个身形稍显壮实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还会堆起浅浅的纹路,连说话时偶尔透着股憨态。
“真是不好意思,小光他老师突然改了课,调到今天下午,害得你们多等这么久。“上衫信伸手给和也添着茶,语气里满是歉意,“等他下课,我立刻让他下楼来!”
“这有什么,孩子学习的事最要紧。”和也唇角弯着温和的笑意,视线落在那杯刚续满、还冒着轻烟的茶:“您儿子现在多大啦?是不是已经读国中了?”
“没有啊,才初中呢!”上衫信摇摇头,自顾自说起现在养个孩子是真不容易,单是补课的费用就很让他们头疼——有时候一周的收入只能供孩子两堂课的学费!
湘子瞥见和也正默默抿着茶,瓷杯沿挡住了他半边脸,只剩那双眼睛在氤氲的茶气里渐渐沉得深邃。他忽然轻轻偏头,目光落向对面的照片墙,眉头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湘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墙上的照片竟是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有一家人带着小学生模样的景光在过山车前的合影,有铺着餐布的野炊场景,还有外出聚餐时围坐的热闹画面。再往下看,有景光举着初中录取通知书、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更有一张,是景光和上次遇见的那个叫降谷的少年并肩站着的合影,两人肩头挨得很近。
有点奇怪,好像少了什么……
她端起茶杯没有喝,和也放下茶杯接过上衫信的话:“您孩子在补什么科目呢?”
上衫信对上衫平扬扬下巴,上衫平说:“现在是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