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浮收敛了眼眸,不言语。
陈彧继续道,“医师说了,你这个样子,能醒过来已经不错了。身体处处都受了寒,往后怕就是个病秧子了,最怕的就是冰雪。”
陈彧看着不说话的阿浮,长叹了一口气,回身拿起桌上刚刚蒸好的包子,“先吃点吧。”
包子香是香,可阿浮一闻,便一阵干呕。
陈彧急忙把包子扔远一点,“你不是爱吃吗?怎么如今这样了呢?”
阿浮方才的脸色煞白,她缓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我不爱吃。从前一直买,是因为他爱吃。”
“……”陈彧不知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停了下来。
他本该走的。
他本就不属于市井。
当初裴崇流落在外,他是死士,受了陈妃的命令,外出保护二皇子的。二皇子去哪,他便去哪。他知道,裴崇回宫了,他也应该恢复侍卫的身份回宫继续保护二皇子的。
他一生的使命就是保护二皇子,但他万万没想到,任务里闯入了阿浮,他爱上了阿浮。
从她与他在街对面经营生意的时候,陈彧就注意到了她,她眼里对人世间的热爱,容纳百川的心,和那副清纯姣好的面容,让陈彧看一眼便忘不掉。
往后她日日来买陈彧的包子,陈彧便日日剩下三个大包子,留给她。后来,陈彧才知道,阿浮的这三个包子,要分给自己家的殿下一个。
他没想到,千丝万缕,他们三人的感情缠成了一条乱糟糟的线。
他喜欢的姑娘爱上了他要效忠的主子。
陈妃逝世那日,陈彧难过了好一段时间,但他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小君子会被接进宫中。那日,他做了个决定,他决定,脱离当今二皇子,趁他不在,保护好阿浮。
他以为,阿浮对于小君子,不过是少年心性,但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弱女子,真的能日复一日的寻找自己的爱人,不喊苦累。
陈彧看着阿浮,“我去给你做碗粥吧,你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忘了他。
阿浮点点头,看着陈彧出去的背影。
自从那日,她极厌恶两样东西,包子和雪。
她周身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疼痛,时刻提醒她,自己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由爱生恨,是这样形成的,不过一个巧合,一场天意。
阿浮想了好几日,忽然对陈彧道,“陈大哥,我要找到他,亲口听他一个解释!”
陈彧的爱是卑微的,他爱阿浮,可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自己是个死士的事实,所以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世间最好的女孩。
那一刻,陈彧像疯了一样脱口而出,“他在皇宫,他真实的身份是当今的二皇子。”
“你说什么?”阿浮猛然坐起来,不敢相信。
陈彧将自己的身份,和小君子的身世讲给阿浮听。
阿浮听后竟大笑起来,“真想不到这如说书先生戏折子上的故事竟在我身上发生了。”她的神情突然悲凉起来,“所以,他的繁华不愿与我分享,我配不上他的身份,所以他丢弃了我,我们曾经的过往,他都要当做不存在?”
陈彧不想骗她,但的确,“我没听说过皇宫中要找一个叫“阿浮”的女子……”
阿浮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杯,许久,才沙哑道,“我明白了……”
陈彧舔舔干涩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忽然见阿浮抬起那不再明亮的双眸看着自己,“陈大哥,你愿意帮我去接近他吗?”
“以什么身份?”
“谋士。”她的神情,从此再无曾经的天真。
他说过他最想做谋士,实现自己的报复。她要以他最想要的身份,亲自到他身边,问问他,这样的人配不配的上他,他到底有什么资本舍弃一个曾经许诺要永生永世不分离的爱人。
从那日开始,阿浮这个名字再无人提及,橘子摊和包子铺同时消失在了郭城。
她卧薪尝胆,一个女子,身旁只有一人相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成为了势力遍布各国各城的女谋士。无人知晓她是如何做到的,只知江湖传言,旁人问起她名讳时,她无名无姓,只有号式:纯昇。
过了这么多年,路人早已忘记了当年匆匆一瞥的未名桥下的两个孩子。
当年,两个被各自家庭丢弃的孩子在未名桥下相遇,一个以卖橘子为生,一个以讨饭为生。一个叫阿浮,一个叫小君子,他们在年少无知时就私定了终身,承诺彼此,永生永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