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最底层,冰冷、黑暗、凝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唯有那点与永恒基石碎片、变异网络以及刚刚烙印下的星骸印记相连的真灵,如同被厚厚冰层包裹的微弱火种,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应。
没有梦,没有思考,只有最原始的“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刹那,或许是虚空死海中又一个纪元生灭的周期。
某一刻,那点真灵之火,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摇曳的幅度逐渐增大,频率逐渐加快。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潜流开始涌动。
最先复苏的是痛觉。并非先前那种撕心裂肺、席卷一切的剧痛,而是一种更加深层、更加弥散的钝痛,如同锈蚀的齿轮重新开始咬合时发出的呻吟,遍布躯体的每一寸,道基的每一个角落。但这痛楚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实在感”,一种“结构正在重建”的酸涩与沉重。
然后,是感知。封闭的神念如同冬眠后苏醒的蛇,极其缓慢、谨慎地探出“巢穴”。首先感知到的,是自身。
那具曾濒临彻底解体的黯烬色躯壳,此刻依旧残破,布满了新旧交织的裂痕,甲壳黯淡无光。但裂痕的边缘,不再有能量失控溢散的迹象,而是覆盖着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带着暗金色与灰败交织纹路的“膜”。这层膜并非外来的“茧”,而是从甲壳内部生长出来的,与血肉紧密相连,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能量波动,隐隐与下方星骸碎片产生着某种极其低频的共鸣。
体内,那曾如同即将爆炸的锅炉般的“内生态”,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并非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那些性质各异、彼此冲突的混乱能量碎片,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多、更复杂了。但它们不再无序地冲撞,而是被一张更加致密、更加扭曲、也更加“聪明”的变异“逆生”网络,以某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编织”、“分隔”、“缓冲”开来。
这张网络已经彻底改变了形态。它不再是单纯的“藤蔓”或“荆棘”状,而是更像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立体的“巢穴”或“迷宫”。网络的“丝线”色泽更加深沉,灰败中带着暗金的脉络,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不断变幻的符文虚影——有些类似于星骸世界本源的厚重纹路,有些则带着“守秘会”封印符文的冰冷秩序线条,更多的是血冥自身寂灭道基与掠夺意韵形成的扭曲烙印。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流转、碰撞、重组,仿佛在进行着永无休止的“试错”与“进化”。
网络的节点处,那些曾经只是强行“冻结”能量的地方,现在形成了一些微小的、不稳定的“能量涡旋”或“法则结节”。不同性质的能量在这里被强行调和、转化,虽然效率低下且充满风险,却确实在产生着一种更加“中性”、可以被血冥道基核心缓慢吸收的“次级能量”,维系着这具躯体的基本运转与缓慢修复。
而在网络的最核心,暗红炭核依旧存在,但其形态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一颗简单的“炭核”,而是更像一个微型的、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舒张的“灰烬星云”,星云的中心,一点深邃的黑暗若隐若现,仿佛连接着某个更加本质的“归墟”概念。永恒基石碎片那丝奇异流光,如同星云的旋臂,缠绕其上,提供着最基本的“存在”锚定与“兼容”特性。
道基的裂痕依旧存在,如同遍布这件扭曲艺术品的裂璺,但裂痕的边缘,同样覆盖着那种新生的、带有暗金灰败纹路的“膜”,并且在极其缓慢地弥合。整个道基散发出的意韵,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矛盾,却也似乎更加“坚韧”。寂灭、掠夺、永恒、逆生、星骸的厚重、封印的秩序线条这些原本格格不入甚至彼此冲突的特质,被强行“焊接”、“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畸形的、却又能暂时共存共生的“平衡态”。
血冥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虚空死海永恒的昏暗,以及身下冰冷坚硬的星骸碎片表面。但此刻他的“视野”已然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星骸碎片表面流转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脉络,能看到残存的“守秘会”封印光点在深处明灭,也能“感受”到那悲怆的世界意志残片在核心处的低沉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