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赵同甫脸色阴沉,“他不过是事后诸葛罢了!”
“是吗?那敢问陛下,登基以来可常常感到君臣隔阂,上下不同心?一个随时会过河拆桥的君主,如何能求得真正的人才为他全心效力?如何能得人心?人心不再了,皇位还能坐多久,江山社稷还能保多久——”妖娆尖锐地质问。
“够了!别说了!”赵同甫厉声打断了她,“成王败寇,我是输了他一程,所以我必须扳回来!”
见他仍是执迷不悟,没有悔意,妖娆只得摇摇头,叹道:“也罢,前缘已了,时候也不早了,妖娆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说罢,她就绕过赵同甫,准备离开,就在于他擦肩而过时,却听到他喝住了她:“站住!”
“怎么?策反不成,陛下是强留下我了?”妖娆侧过身,冷笑着问。她早就知道,赵同甫如此费劲周章找她来,不会只为叙旧与忏悔。
“妖娆,别逼朕。”赵同甫改换了自称,眼底的狠色终于流露。
妖娆不以为意:“陛下应知我的功夫,想强留我不易。更何况现在你我距离如此之近,在这种时候威胁我,恐怕没有好处吧?”
“呵……怎么?你还没有感觉吗?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我的对手吗?”赵同甫突然冷笑着问。
观他神色不似虚张声势,妖娆脸色一变,迅速抬手想要制住赵同甫,手腕却被他握个正着!
“看,你出手的速度和力道,现在甚至比不上一个最普通的剑客。”赵同甫一脸戏谑地用指腹抚摸着她腕上的肌肤,姿态轻薄,“这样的你,如何逃出朕的掌心?”
“你怎么做到的?”妖娆也很快冷静下来,只是沉声问他。
赵同甫逼近她一步,挑起她的下颚逼她直视自己:“你对朕再三防备,不肯饮茶,殊不知那茶水便是朕给你的机会!朕在所焚的香中加入了一些独特的药粉,又在茶水中放下了解药。这种药粉平日里若是吸入自是无恙,只是情绪不得激动,一旦激动便会成为绝好的化功散……现在可有后悔?方才哪怕信朕一分,都能饮下解药。”
“难道我当真饮下了解药,陛下就会放我走吗?”妖娆不卑不亢地反问。
“呵,自然不会……你是朕手里的一张王牌,怎能轻易放走?”赵同甫也笑了,笑得阴沉,“既然你那么信苏子澈,朕不妨就替你一试他对你的用心吧?”
妖娆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陛下未免太高看妖娆了。陈国灭赵之心不是一日两日,怎会为了我一人放弃此番大好机会?就算是苏子澈,也无法阻拦。”
“不,不——朕当然知道就算他苏子澈想为了你放弃攻打赵国,陈帝也不会答应。但苏子澈是奇才,只要有他做主帅,赵国便挡不住他几日。可若陈国没了苏子澈,就未必攻得下锁峡!”赵同甫目光变得兴奋起来,“就让朕来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赴死……”
原来他是想要苏子澈的命啊!或许他也明白自己这个亡国之君九成是当定了,只是不甘罢了!妖娆出人意料地勾起唇角:“哦?陛下竟有如此兴致。那么妖娆自当奉陪了。”
“前一刻依然爱笃,下一刻便如此狠心要拿情郎的命来试情。这真是令人心寒啊!”赵同甫嗤笑道。
妖娆不甘示弱地回敬:“彼此彼此,陛下对我不也是如此吗?”
“哼!妖娆,朕当真小看了你!之前朕对杀你一事尚存些许愧疚,如今朕倒是有些庆幸了。”话毕,赵同甫放开她的下颚,顺手点了她几处穴道,又从她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后,才将她横抱起来,放到营帐内的榻上。“朕早已命人传信给苏子澈。在他来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歇息吧!”他留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而在他走后,妖娆的眸子悠然转了转,露出有些狡黠的笑意,接着竟就坦然合眼睡下了……
妖娆是在打杀声中被惊醒的,又凝神听了一阵子外面的动静,她才确定大约是苏子澈带领的千人已经开始攻打赵国的营地了。外面的天还是蒙蒙亮,人在黎明时分的戒备心最为松懈,苏子澈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间攻其不备。
她微微抿唇,似乎是想有所动作,却突然听到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掀开帐门进来的,是怒气冲冲的赵同甫。只见他几个大步走到妖娆面前,喘着粗气。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的战甲,战袍上还染了些许血迹,不过应该是别人的血。
“你早就知道了?!”赵同甫压抑着怒火问。
“知道,也不知道。我知道苏子澈带兵从后包抄,却不知道他会在此刻就达到。”妖娆的神色淡淡,也看不出多少愉悦之情,“陛下现在来问我,已经无济于事了。”
赵同甫正待发作,突然有副将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不好了!陛下,您看——”那士兵手中拿着个木条,像是刚从水中捞出的。
“这是哪来的?!”赵同甫接过一看,登时大怒,喝问道。
“回禀陛下,这是顺着江流飘过来的!不仅咱们的水军捡到了,连附近的百姓也都从水中捞起不少,上面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那副将见龙颜大怒,不禁跪倒在地,缠头着说,“因为这个……已经弄得人心惶惶了!水军距离这里远,只看到大营里的火光,以为真的失守了,许多将士都无心再战!将军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派卑职来——还请陛下明示!”
妖娆好奇地瞟了几眼赵同甫手中的木条,却因为角度的问题,始终无法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赵同甫发现妖娆的举动,索性将木条重重摔在她的枕边!
“立刻命人截下这些木条!全部捞起来烧毁!”泄愤之后,他又大声命令道,“告诉他们,朕还活得好好的!陆军也不会败!陈国来偷袭的人数不过百人,早已经被我军生擒了!让他们不要有后顾之忧,只管给朕扛住了,绝对不容许陈军从正面水路攻破锁峡!”
“是!是!”那士兵连连应是,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背影显得狼狈而慌乱。
而在他下令的空挡,妖娆已经并不动弹的情况下,艰难地瞥到了木条上的内容——锁峡后方全面失守,陈帝已被活捉!
只怕那水军将领派副将前来,也是为了确定赵同甫究竟是不是已经真做了俘虏,也难怪赵同甫怒极。
用兵之道攻城,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苏子澈这一计当真是妙!妖娆在心中感叹着,苏子澈终究是比自己棋高一着。双管齐下,只是当时他并未与自己说起此计,不知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