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找那些人身上有没有类似解药的东西!这些杀手志在必得一定会在箭上抹毒!”妖娆跪在他的身边,不敢贸然拔出那箭,只是颤抖着手点了几处止血的穴位,“还有……如此重伤不能颠簸,立刻派人到军营把军医请来,把左近城池和镇上的大夫也找来!”
一旁的殷义闻言一怔,露出古怪的神色,但还是点点头,指挥着剑客去杀手的尸体上翻找解药,又命令一人离开,大约是去喊马车与军医了。
这样一来,几步之内倒是只留了苏子澈与妖娆两人。
“咳咳……”苏子澈想要开口说话,却先咳出一口血来。
“苏子澈——你别真的死啊!”看着他咳血,唇色惨白,妖娆强撑着的最后一点理智都要崩溃殆尽了,边哭边颤声道,“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只要你不死,我保证再也不乱来了……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不信任你,不应该试验你——”她慌乱地摆动着双手,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卿卿哭起来……也与众不同,好丑。”苏子澈却一扯唇角,打断她的话,然后抬手,温柔地替她拭泪,却将血迹蹭上了她的侧脸,异常妖冶。
“到这会儿了你还有力气开玩笑!”妖娆粗鲁地拿手背抹了抹面上的泪,抽泣道,“你不怕死,我还怕你死呢!”
苏子澈又是一声轻笑:“卿卿似乎总是怕澈死……可直到今日,澈方才明白卿卿究竟在怕什么……”
他说着,唇角仍在渗血。妖娆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用衣袖替他擦去。
“是啊,我怕你死,我怕你死了以后没人能取笑我了,没人吓唬我了,也没人监视我的安全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这些年打的好算盘全部都告诉陈帝去,让你功亏一篑,我还要——”妖娆说到最后,泣不成声,只能拼命咬牙忍住放声大哭的冲动。他流了这么多血,一定是伤到了心脏,没有现代的急救设备,只凭重华的医学水平……她不敢往下想!
“卿卿糊涂,人都不在了,我还要那些谋算做什么?”苏子澈笑起来当真是绝代的风华,特别是夕阳映照下的染血的笑颜更是慑人心魄!
说完这句话,他望了望天边的残阳,似乎是颇为得意且闲适地阖上了双目……
“苏子澈——苏子澈!你不准睡过去!苏子澈——”妖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对……我还可以做人工急救的……也许没用……但是……”妖娆失神地呢喃着,却并没有行动。她太清楚了,这种失血过多的情况不是窒息,她唯一会做的人工呼吸根本没用!“血……对,输血……输血!”
她从来不相信有些古装电视剧里演的喂血方法能补养气血,可她别无选择!
但她才探身捡起不远处的一柄剑,准备朝着手臂反手一割时,剑却被一颗飞射而来的石子打掉在地。
“不可!”殷义赶至她对面,大惊失色道,“主公无事!你别寻短见——”
“人已经走了?”话音才落,苏子澈突然重新睁开了眼,低声问道。
殷义于是单膝跪地,回禀道:“是,主公。义已经带人确定过了,那两个‘侥幸’得脱的杀手听到佟将军……悲痛欲绝的呼喊后,就逃回去复命了。”
“做得很好。安排好的军医快来了吧?”苏子澈将原本握着箭矢的手一撒,那箭居然就那么掉落到一边地上了。同时,他也自行撑坐起来,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心口处虽有血迹,却并无伤口!
“是,主公放心,一切都打点好了,保证能瞒过众人耳目。”殷义垂首答道。
主仆两人只顾一问一答,完全把妖娆晾在一边。然而,妖娆此时也丝毫没有心神去听他们究竟在谈论些什么。她只知道苏子澈居然又活过来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事!
苏子澈闻言微微颔首,瞥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妖娆,冲殷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带人避开。殷义果然心神领会地一叉手,招呼左近的众剑客都退守到了百步之外。
“你……没事?”妖娆目光略有些呆滞地望着他。
“我穿了软猬甲,寻常箭矢伤不了我。”苏子澈索性一并将所有布置说与她听,“口中与袖中都备了血袋。再加上我佯装站立不稳,跌入溪中,场面更加混乱,让那些杀手误以为自己当真得手了。我的脸色和唇色苍白,是事先服用了有滞留血气之效的药。至于你为什么当时反应迟钝……也是我在你入林饮的水中加了一些东西……”
“都是……假的?”妖娆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那支箭,却被苏子澈拉住了手。
“小心割破了手。你方才说的不错,这些杀手志在必得,上面多半是喂了毒。”苏子澈一面柔声说,一面靠近了她些,问道,“澈无事,卿卿不替澈高兴?”
妖娆却突然大力推开他,站起身,拿手直指着他,怒道:“高兴?!你还是死了算了!你没死——我都被你吓死了!你耍外人就算了,何必连着我一起耍?!”
“这句话,也是澈当日想问卿卿的。”苏子澈也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来,外裳虽然湿透,还染了血,却不减他半分风采,“卿卿以为,这算不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笑得有些狡赖。
这厮原来还记恨她之前试验他那事!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妖娆虽恨得牙痒痒,却又实在不知能拿他怎么办!无论如何,自己当初好歹是留了余地的,也没试到最后就罢手了。可他呢?他居然真的做戏做到底,害得她三魂去了两魂,害得她——
越想越委屈的妖娆再度红了眼眶,哽咽着骂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想怎么耍我,怎么报复我都行,但你不能——不能拿性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绝望!”
“卿卿今日之心,便是澈当日之心。将心比心,你可明白?”苏子澈见她这样,垂于身侧的拳头握紧,抿唇道,“人心有时候是不可随便试验的。”
“我不管——都到这份儿上你还要来教训我!早知道我、我——”妖娆的狠话还没放完,就落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苏子澈将她拥得很紧,勒得她有些疼。可这种疼却让她感到真实、心安……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像一对现代时普普通通的、闹了别扭后要和好的情侣一般。
“对不起。”耳边响起不可思议的三个字,妖娆微微启唇,却发不出声音来。苏子澈这样的人,竟然会对她说对不起呢……
“原来只道卿卿不太会演戏,若让对方看出了破绽反倒弄巧成拙,倒不如本色出演——”接着,她又听到苏子澈在她的耳边轻笑着吹气,“却不想卿卿竟如此爱澈,想要殉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