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已被困于逼仄密室中的妖娆正气定神闲地盘腿而坐,运转内息。
其实早在那剑客下手前就御气防备,所以那一记手刀并没有把她劈昏。在扛着走的一路,虽然曲折,但她沉心静气地判断方向,识记路线,直到进入完全的黑暗后,她才放弃。她知道这必定是进入密道了,在不知底细的密道中行走,哪怕她没有被套进麻袋,只怕也无法确定具体方位,只隐隐约约是在走回头路。
后来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似乎又上到地面,只是这一次从透进麻袋的光线强弱来看,应该是处于较为昏暗的室内,而且是个较为森寒阴冷之处。接着便是什么机关被启动的声音,扛着她的人又开始拾阶而下,之后才把麻袋取下,将她平放在地。
“去找大人来确定吧。”
这时放下她的人再次拾阶而上,与等在上头的人低语了句。
接着又是短暂的机关响动,妖娆感到头顶上的光线被彻底阻挡,那两人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所以在确定他们暂时不会折返后,她才开始运功,然后用已然适应黑暗的双眼打量四下,发觉这是一间土封的密室,空间极其狭小,四个人若是一道坐下都嫌挤,也就面对面站着还能凑合。
运功完毕后,妖娆俯身查看地上的脚印,只有一人的,并且是按照原路来回折返的痕迹,故而可以得知这个密室与之前两人走的地道并不联通。于是她又抬头看向头顶,拾阶而上后便是一块坚厚的石板阻挡去路。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囚室。
妖娆将石板上沾染的灰土抹去一块,惊讶地发现这石料竟是十分昂贵,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正当她沉吟思索时,突然感到头顶传来些许响动,急忙扭身回到原地,倒地躺好,闭起眼,竖起耳朵静待来人。
来人共有两个,其中一人的踩步是她刚才听了一路的,十分熟悉,是两名剑客之一。另外一人的脚步听来不似武人。她可以听出两人站定在自己身边,却久久没有出声。接着竟有一双手开始在她的面皮上拉扯,好在她忍住本能,没一个反手把他擒拿。
那人拉扯几下后,也就松了手,进而开口说话:“嗯,确实是她。”
原来是来验货的啊!还怕她是易容的冒牌货。
“那个妇人灭口了吗?”顿了顿,那人又问。
初听那人第一句话,妖娆尚且懵懂,可又听一句后,她才突然记起,这不就是陈衎的声音吗?!
“挑明后,就被她亲手杀了。”剑客答说。
“哦?倒不愧是闻名的女将。”陈衎冷笑一声后,突然道,“她的下落,可不能让旁人知道。”
“大人放心,属下绝不会泄密!”
妖娆听到一声膝盖跪地的闷响,大约是那剑客在跪下保证。可他的话音才落,便有温热的**溅到她脸上!
在场还有第三个人!
就在那名高手出手杀死剑客的瞬间,妖娆终于察觉到了气流的不同,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懊恼。庆幸的是自己装晕的同时始终保持呼吸稳定,才没让那高手察觉出端倪。懊恼的是她还是太过自负,光顾着听两人的对话,却把有意隐藏身形的那名高手给漏过,直到人家出手才感受到其存在。
方才她还纳闷,陈衎怎么就能肯定她还昏迷着,这么放心地在自己面前说这么多话。原来是带着个高手,稍有不对肯定会出声预警。
“只有死人才绝不会泄密啊。”陈衎感叹。
看来这剑客也并非陈衎亲信,他一早就打算好杀人灭口,估计这剑客的弟弟此时也在黄泉相候了……
“以后送饭的事就由你一人负责。记得别闷死她。”陈衎这句话明显是在交代那名高手,让妖娆也忍不住暗骂他是老狐狸,居然如此谨慎。她在他眼里都已经是被下药无法运功之人了,却还派了个高手来看着她!
“一定要跟着皇上来吗?混在更换贡品的太监里进来也一样。”
陈衎答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些太监也不可全信。我已经以初登基应不忘先祖遗训为由,进言陛下这段时间每日晨昏都会来祠堂静思,不会有人怀疑……只要半个月,找不到她………虎符……安排我们的人……都别想活着……”
他似乎正在折返回去,故而声音渐弱渐低,同时还有拖拽尸体的声音传来,直到完全被闭合的石板隔挡。不过妖娆多少也听去七七八八,大约猜出了他的打算。想来负责送饭这人是陈衎亲信,他才会说这么多。就像殷义与苏子澈的一般。也无怪乎她会觉得那石板熟悉,原是宫中用料。
把人藏在皇家祠堂,倒是够隐蔽。妖娆一面暗忖,一面重新起身,发现被杀的剑客已不知被拖走去了哪儿。于是她把整个密室仔仔细细又观察了一遍,包括那石板的机关,应该是无法从内打开的。不过妖娆倒不担心这个问题,方才跟着陈衎的那人武功虽高,但和殷义与暗影也最多在伯仲之间。他对已经因药力不能运功的她必定放松警惕,所以哪天她想出去了,就来个偷袭,保管能把对方放倒。
二次探查结束后,妖娆才重新靠着土壁静坐下来,开始分析陈衎打的好算盘。先是以能让陈泰升官为利诱,借她信任的陈夫人之手对她下毒,然后将她骗出,囚禁在此。再拿她的性命威胁苏子澈交给兵权,虎符到手之后,再暗地里派人把苏子澈与她都做掉。
陈衎这一局想要完全靠陈氏一族势力,恐怕还力有不逮,所以肯定还拉拢了其他势力。从获利者角度来看,幼帝与幼帝的母家必然参与到了这场图谋中。还有一些与陈氏交好,或是想攀附陈氏的个人与家族,也很可能至少与陈衎达成某种同盟,充当墙倒众人推里的最后一环。若是再积极一点,再有野心一些,便会直接参与到前期行动中分一杯羹。
以苏子澈的能力,想要在此局中观察到这些蠢蠢欲动、居心叵测者,应是不难。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让陈衎等人越发觉得胜券在握,便越露马脚。到那时,她再顺手从皇宫带出一个“惊喜”给苏子澈,便可将尚存异心者一网打尽,陈国就是囊中之物了!
只可惜陈衎自诩这囚牢隐蔽,哪怕是苏子澈恐怕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救出她,却万万想不到她佟妖娆根本没中毒,不过是将计就计要来他的“虎穴”里取得“虎子”罢了!
思及此,妖娆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谢酝的面容,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当日自己提拔他,看重他,甚至信任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在她对外称病那段时间里,也曾装模作样请过郎中入府,诊脉、抓药,却没想到那郎中身旁跟着的药童竟塞给了她一张纸条。那纸条上的字迹她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加之那独一无二的“夫人”称呼,正是谢酝写给她的示警。谢酝说会所的情报网无能,只在无意中查探到有人要打她的主意,让她务必多加小心。
尽管那时妖娆早已察觉陈夫人以香对自己下毒之时,但她仍是感激谢酝。毕竟她已算是他旧主,且许久不曾往来,能让他惦记至此,也着实不易。至于她是如何发现陈夫人身上香气有异的,倒要多谢前段在相府中闲来无事的那段日子了。
苏子澈身边不乏能人异士,无论是观星术、机关术还是其他奇门遁甲之术,妖娆都很有兴趣,所以在相府闲着也是闲着,便常会向这些人讨教一二,打发时间。其中当属乐公最是随和可亲,与她最聊得来。恰好她也对自己曾经中毒一事心存余悸,故而就着重向乐公请教如何分辨这些限制武功之毒,又如何解毒。而这类的毒,就如殷义说过的那般,大多数都不是寻常人能制得的,种类也并不多。乐公见妖娆颇为聪慧,记性又好,便一样样地教她分辨与解毒之法。除此之外,他还传授了妖娆不少奇毒、剧毒的缓解、解毒之法,让妖娆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