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栅门,门后透进久违的自然光——虽然是阴天的灰白光线,但对比地下永恒的昏暗,依然刺得人眼睛发痛。陈砚用力推开栅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啸。
门外是一个废弃的变电站,杂草从水泥裂缝中顽强钻出,攀爬上倾倒的铁架和断裂的电线杆。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下沉默矗立,但某些细节让所有人皱起了眉头:几栋高楼的外墙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拧过的橡皮泥;天空中有几道细长的、黑色的“裂缝”,不是云隙,更像是空间的疤痕,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色电弧。
“‘错误’的影响开始扩散了。”陆明远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声音沉重,“相位污染正在渗入现实世界。那些裂缝……是现实结构开始崩解的征兆。”
灰隼快速检查周围环境:“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这里确实废弃很久了。管理员说的货运站在哪个方向?”
“北边。”白露指向远处一排生锈的仓库建筑,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走路时依然需要秦医生搀扶,“我能感觉到……那边有大型金属造物的共鸣。”
队伍在杂草丛中穿行。林晚星走在队伍中间,手中紧握着那面巴掌大小的‘镜之座’。镜子很轻,却有种奇异的“存在感”,仿佛不是握在手里,而是她的延伸。碧瞳吊坠在胸口平稳搏动,那种纯净的白光让她感觉陌生——没有翠绿的温润,也没有银色的冰冷,像是最初的光,尚未被任何颜色沾染。
她悄悄看向前方的陆辰逸。
他走得很快,背影挺拔,但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僵硬。秦医生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低声询问他的状况,他只是摇头或简短回应。两人之间不再有那种无形的纽带,现在她只能通过观察来判断他的状态——从步伐的稳定性,从肩膀的紧绷程度,从偶尔抬手擦汗时手指的颤抖。
心脏又传来那种空洞的痛。
“后悔吗?”一个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不是陆辰逸,是王冠残留的意识,通过手心的荆棘纹身传递。
“不后悔。”林晚星在意识中回应,“只是……需要习惯。”
“习惯孤独?”
“习惯用眼睛看,而不是用链接感受。”
队伍抵达货运站。这里比想象中更破败,大部分仓库己经坍塌,只有最北侧的一座钢结构仓库还算完整。仓库内部停着几辆老旧的军用卡车和越野车,车身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轮胎和引擎看起来还能用。
“检查车辆,补充燃料,二十分钟后出发。”灰隼下达指令,“我们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净化仪式。陆教授,有建议吗?”
陆明远摊开随身携带的地图:“往西北方向七十公里,有一处‘谛听者’的紧急避难所。建在山体内部,有完善的屏蔽设施和医疗设备。但问题是……”他指向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这里最近报告过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有‘错误’的衍生物活动。”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陈砚检查着卡车的油箱,“只能赌一把。七十公里,如果路况好,一个半小时能到。”
众人分头行动。灰隼和陈砚检查车辆,秦医生整理医疗物资,白露坐在一旁休息。陆明远开始准备净化仪式需要的材料——从背包里取出各种粉末、晶体和绘制符文的工具。
林晚星走到陆辰逸身边。他正靠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疼吗?”她轻声问。
陆辰逸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了往日链接存在时的深邃共鸣,只剩下纯粹的、人类的疲惫。“比之前好一点。”他说,“记忆水晶的能量在起作用。但链接断裂的反噬还在……感觉像少了半个脑子。”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没能成功。
“对不起。”林晚星又说。
“你道过歉了。”陆辰逸摇头,“而且……该道歉的是我。我当时只想阻止你,没想过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看向她手中的镜子。
“那就是‘镜之座’?能救你吗?”
“管理员说可以净化碧瞳的污染,也能梳理你体内的能量。”林晚星将镜子递给他看,“但只能用七次,每次镜面会出现一道裂痕。”
陆辰逸接过镜子。指尖触碰到镜框的瞬间,他额头熄灭的印记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不是光芒,更像是灰烬中的一点火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