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应急灯光在隧道深处晕染开来,像溺死者肺叶里淤积的藻类。潮湿、陈腐的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味,那是地下霉菌与废弃绝缘材料混合发酵后的产物。墙壁上剥落的瓷砖拼贴成断续的广告残影,一个微笑的女明星举着早己停产的饮料,半边脸被涂鸦覆盖。
“第七号线……”陈砚用手电扫过墙壁上的线路图,铁锈让大部分标识模糊不清,“按老海给的地图,我们要往北走三个站区,在‘旧枢纽’换乘废弃的工程支线,才能到‘遗忘站台’。”
“三个站区是多远?”秦医生搀扶着虚弱的白露,女孩几乎将全身重量靠在她身上。
“首线距离大约五公里。”灰隼检查着手中的盖格计数器,表盘指针在安全区边缘轻微颤动,“但地下结构复杂,可能有塌方、积水,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而且……”他顿了顿,“辐射读数在缓慢上升,虽然还没到危险值,但源头不明。”
林晚星走在队伍中段,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碧瞳吊坠紧贴胸口,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能量层面的死寂。西分之三的污染让这枚传承千年的信物变成了一个正在缓慢熄灭的余烬,仅存的那点翠绿光芒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最后涌上的银色吞没。
陆辰逸走在她身边,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不是疏远,而是谨慎——通过永久精神链接,他能清晰感受到林晚星意识边缘的脆弱,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自己的状态也不乐观,额头印记的光芒己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强行压制能量暴走的后遗症让他的神经末梢像被细针持续穿刺。
“还能撑多久?”陆明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老人手中的短杖顶端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白光,既作照明,也在持续扫描周围环境。
“不知道。”林晚星实话实说,“但应该能坚持到找到‘镜’。”她顿了顿,补充道,“必须坚持到。”
隧道在前方分岔。左侧通道的顶棚大面积坍塌,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堵死了去路;右侧通道相对完好,但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
“走右边。”灰隼做出判断。
队伍转入右侧隧道。越往深处走,人工修缮的痕迹就越少,隧道逐渐显露出开凿时的原始岩壁。地面开始出现积水,起初只是没过脚踝,走到一半时己经齐腰深。水冰凉刺骨,混着油污和不明沉淀物,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水质不对劲。”秦医生取出便携检测试纸浸入水中,试纸迅速变成了暗紫色,“强碱性,还有微量重金属和……生物毒素。大家尽量不要让皮肤长时间接触。”
陆明远突然停下脚步。
短杖顶端的白光剧烈闪烁,照向前方水面。水下,隐约可见大量扭曲的、缠绕在一起的黑色根须状物体,它们随着水波缓缓摆动,像沉睡的水蛇。
“是‘错误’的次级衍生物。”老人压低声音,“虽然活性很低,但数量太多了。绕过去,别惊动。”
他们贴着岩壁,蹚水缓慢前进。林晚星感觉到碧瞳传来微弱的排斥感——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本能的厌恶。那些黑色根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有几条开始朝他们的方向缓慢延伸。
就在这时,白露突然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怎么了?”秦医生赶紧扶住她。
“它们在……低语……”白露脸色惨白,额头的银色纹路不受控制地亮起,“不是用声音……是共鸣……它们在呼唤……‘冠’……”
话音未落,水下的黑色根须突然全部静止!
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他们的方向!
“被发现了!”灰隼举起能量步枪,“准备战斗——”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那些根须只是“注视”着他们——如果那没有眼睛的物体也能算注视的话。然后,它们缓缓分开,在水面中央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隧道墙壁上,一道锈蚀的应急门半开着,门后透出微弱的白光。
“邀请?”陈砚皱眉。
“或者是陷阱。”陆明远盯着那些根须,“但它们既然能感应到王冠的共鸣,为什么不攻击?”
林晚星看着那条通道。碧瞳的厌恶感更强烈了,但与此同时,手心的荆棘纹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疑惑的共鸣——王冠的残留意识似乎在“辨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