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
秦淮河畔的柳树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当年的“风雅集”如今己是横跨丝绸、海运、钱庄的庞然大物。
那座曾被视为销金窟的小楼,现在成了大明无数女子心中的圣地。
赵子坐在轮椅上。
膝盖上盖着那条红绡亲手织的羊毛毯。
腿脚早就不利索了,但脑子还转得动。
面前站着个穿绯色官袍的年轻人。礼部侍郎,刚上任没多久,一脸的意气风发,手里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身后,是一座刚立起来的石牌坊。
汉白玉砌的,雕工精细,在此刻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最顶端刻着西个大字——贞静幽闲。
“赵先生,”年轻侍郎把圣旨供在案上,腰弯得恰到好处,
“这是陛下特赐的殊荣。放眼大明,能以商贾之身获此贞节牌坊的,您是独一份。”
西周静得吓人。
红绡站在轮椅后侧,鬓角也染了霜。
李妈走了有些年头,现在的管事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薇,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女校校长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
这本该是喜事。
在这个时代,女人活一辈子,图的不就是死后那块碑,那座坊?
赵子盯着那座牌坊。
好东西。
真气派。
像一座坟。
把“赵拂衣”这个名字,把这三十年离经叛道的抗争,统统埋进去。再盖上一层厚厚的土,立个碑,写上“顺从”二字。
朝廷这是要招安。
不是招安人,是招安这股气。
他们怕了。
怕那些在工厂里领薪水的女工,怕那些在学堂里读《国富论》的少女,怕那些敢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女掌柜。
所以他们送来了这个。
用一块石头告诉天下女人:哪怕你富可敌国,哪怕你权倾朝野,到头来,还得乖乖钻进这“贞节”的套子里才算得正果。
“赵先生?”侍郎见没动静,试探着唤了一声,“您这是……高兴坏了?”
赵子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