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猫公咒呢。”
“不是猫公咒,那些鸟如何就怕你?”
“我那是美声,花腔,《地狱中的奥菲欧》!”
队长不知她说什么,“这不是我说的,是你们那个姚大甲说的。”
“他是说音乐剧《猫》,好不好?”
“还是猫嘛。”
队长觉得她的纠正无效。
这一天下雨了。军哥打好了饭,打好了热水,还没见小安子回来,到绿豆地里一看,只见赶鸟的长竿插在地头,还是不见人影。他差点急出了一身汗,满工区到处找,一直找到白马湖的渠闸,才发现小安子正在雨中慢走,披头散发,全身湿透,明明手里有一顶草帽,却偏偏没戴上。
你没事吧?他以为对方受了什么委屈,或接到了什么让人揪心的来信,母亲又摊上事了,于是一时想不开。
小安子朝满天雨雾展开双臂好一阵大笑,吓了他一跳。“当感情征服了我的时候,我的眼泪呵,像阿拉伯的橡胶树——”
这似乎是哪个剧本里的一句台词,军哥有一点印象。
“你不是生气呵?”
“生什么气?我散步。”
“散步?你什么时候不能散步?”
“雨中别有滋味,别有浪漫,亲爱的,你不懂。”
“你看你这两脚泥,你全身。”
“平时哪有这沙沙沙的雨声?”
“那你……打把伞吧。”。
“傻吧?”她把军哥塞过去的纸伞扔了回来,拒绝这种丑陋的道具。
“姑奶奶,你会淋出病的。”
“讨厌!你这样跟着我,我还怎么散步?”
“你走你的,我又不妨碍你。”
“郭大傻,一个人散步,两个人散步,那感受根本不是一回事,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拉一支队伍来游行?你是不是要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你是不是要我揣着红宝书踢正步?”
“那好……我到那边去等你。”
“那我成什么啦?是你放的牛?放的羊?”
“没关系,你就当我不存在么。”
“我又不是个木头,怎么能当你不存在?”
“你不是木头,你是祖宗……”
“去,你往前走。”
“我走。”
“你不准回头看。”
“我不看,不看……”
军哥只好先走了。但没过片刻,小安子也气冲冲地来了,大概雨中的孤独感被搅散,忧伤感、悲壮感、超然世外感也没法找回,她失去了阿拉伯橡胶树流泪的兴致,只能走向庸俗的工区宿舍。
她果然病了,发烧,呕吐,昏迷中胡言乱语。军哥给她烧姜汤,灌热水袋,连夜提上马灯去请医生,翻了两个岭,在路上不小心一脚踏空,摔到陡坡下的茅草丛里,砸在一块石头上,脑门上砸开一道口子,去医院里缝了五针。我得知这一消息时,对安妹子的雨中情怀又敬又怕:我的妈,谁受得了那血淋淋的五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