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拧紧油门,发动机的咆哮撕开凝固的空气。
墨绿色越野摩托变成一道疾驰的阴影,在无垠的荒原上拖出滚滚尘烟。
大地是单调的土黄与赭石,丘陵起伏,风蚀石柱如同沉默的墓碑。
他掠过它们,朝着天边那暗红色的半轮光芒驶去。
风猛烈地拍打他的脸,带着沙砾的质感。
引擎的轰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心跳。
速度带来一种单纯的宣泄,龟裂的大地在轮下飞退,狰狞的石柱化作模糊的剪影。
烦恼被暂时抛在身后——那些消失的城市、牺牲的同胞、沉重的使命,还有“爱”那渺茫的概念——此刻都稀释在纯粹的速度里。
他只需要感受风,感受沙,感受身下机器的震颤,感受心脏与引擎同频的搏动。
他越过一个又一个山丘。
视线所及是重复的荒凉,这重复本身成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充满确定性的背景。
目标明确而诡异:那半个太阳。
暗红色的,凝固在天际。
他笔首地驶去,机器的怒吼是他孤独的号角,卷起的滚滚黄尘是他留下的、短暂存在的印记。
太阳——或者说,那暗红色的巨大光源——在视野中逐渐变大。
轮廓愈发清晰,那暗红的色泽也显得愈发浓重、粘稠,仿佛并非在散发光芒,而是在缓慢渗出某种凝固的光质。
遮蔽它下半部分的连绵山脉轮廓也越发巍峨清晰,那是一片颜色深紫近黑的、高耸的岩壁,横亘在前方,如同天地间一道巨大的伤疤或门槛。
摩托咆哮着冲上最后一道漫长的缓坡,来到这片山脉的脚下。
从石条山顶遥望时觉得遥不可及的距离,竟真的被这钢铁坐骑征服了。
然而,也就在他抵达山脚的瞬间,身下的轰鸣声骤然变得无力、断续。
随后,在几声不甘的咳嗽般的喘息后,彻底熄火了。
油尽了。
方平跨下车,拍了拍仍在微微发烫的油箱。
这半壶油支撑他穿越了如此广阔的距离,己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