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估计你爸爸能得什么病?
他长过肺瘤,手术切掉了,以后又染上胸膜炎,在家休养三四年啦,我就知道这些
体质咋样?
我走时还能上山打柴,挑水也行,就是老咳嗽。你妈妈呢?
我停了好一会才说:她也不好,精神失常好几年啦。
有哥哥姐姐吗?
没有。
指导员惊奇地嘶哑了几声:这情况武装部不该让你当兵啊!
我心一缩连忙说:我妈还能照料家,弟弟妹妹也大了,我当兵不碍家里事!我就怕被退回去,都做成心病了,一听这方面的话心就紧缩得发疼。
亲戚在身边吗?你叔叔大爷姑姑什么的?
都在!
指导员这才同我谈:战士服役期没满一般是不给假的。老兵也得有父母病危的电报才能回去,新兵非得病故不可。不过你情况不同,团首长很器重你,你觉得非回去不可的话,连里跟团长说一声也行,你自己考虑考虑,看回不回去!
我毫不犹豫说:我不想回去,千万别跟团首长说!但我又惦记不知爸爸到底病得怎样,是不是新病。我想让连里给爸爸单位拍个电报说我不能回去,请他们给予关照,又想到我需和爸爸划清界限,这想法便烂在肚里了。
那就寄点钱吧,也算尽心了,回去也不顶事!指导员安慰我。
这说法正合我心意,可我的津贴费都买像章和老三篇了,既不想让指导员知道这事又不好意思说没钱,便说;钱也不用寄啦!
我知道你没钱!指导员从兜里掏出三十元钱,像早准备好了似的:拿去吧,我有工资。
不!我连忙把钱推回去。
我说了我有工资,不用你还。指导员又把钱递过来。
不……不……指导员……我是说……我和我爸爸……划清界限。我说这话时结巴得厉害。
指导员想了想:这样吧,你把这钱寄给你妹妹,不说是给你爸爸的就是了,你也别声张,有人提出来我作个证就没事了!我感动得心里暗暗说,指导员,我会用一百倍的行动来报答你的,上了战场如果有一颗手榴弹在你身边即将爆炸我一定扑上去用生命保护您。我信任地接过钱,郑重地敬过礼要走。等一下!指导员又把我叫住:你有个叫杨烨的女同学在师招待所住着吗?
不知指导员为啥忽然问起这个,我紧张纳闷地点点头。
听说是团长的外甥女,是吗?我疑惑地点头。
指导员忽然神秘地笑着说:团长真会抓工作,看谁有出息猛培养啊!
我脸呼地热得极不自然说:指导员,怎么啦?她来电话说今天过生日,叫你去!
不去!我答得紧张而果断,因为我认为这也是考验我的时候。当标兵当副班长了更要时时处处经受住考验。
为什么?
去女同志那不是得两人以上吗?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悄悄去吧,注意别惹出事就行。
我真不去,指导员!实际我多么想去啊,就我们俩人在一起,过她的生日。
反正我给你假了,你们闹了矛盾责任不在我。
指导员为啥对我这么特殊呢,我不理解,觉得他眼神和口气都不单纯,藏着什么意味似的。我说:我不去。她再来电话就说我给父亲邮钱去了。我又解释:去了团长会批评我的!我真没有去。我又向吴勇借了二十元钱,给家寄五十元这在我已是个不能再大的数目了,这样我心里会踏实些。我跟吴勇说了电报和杨烨电话的事。之所以说杨烨电话的事,是想让吴勇心里明白,杨烨想着的是我,而他在她-i5里是没位置的,这做法也够缺德的了,可我就这么做了。吴勇骂我混蛋,说领导同意的事儿为什么不去,说我光图进步谁也不管了。我被他骂得心里特别窝火,想你小子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要是我这处境就不叫换了。
晚上点名时指导员又在全连表扬了我。有些老兵,一心想家,为了回家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母病重啦父病危了,就不怕把父母咒出个好歹来。看看柳直,父亲真病重了让回去都不回去。相比这下说明了什么?觉悟!路线觉悟!柳直不愧是党支部树的标兵!我们全连.干部战士,都应该好好向他学习莫不是爸爸想念我了或是想跟我谈谈他的问题而拍了假电报?表扬的快感加上这幻想,我扭痛的心又平复了。
第三天中午刚要躺下睡午觉,指导员又把我叫到连部。又来封电报。指导员把电报递给我。
父病危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