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不知太阳在哪边,顺着路走就是了。
我们趁三营埋锅做饭的时候远远甩了他们,想超到一营前面去,起码要把本营两个连超过。
追上了五连。他们在认真做饭。灶火照出两锅腾腾热气,里边无疑是一锅热饭一锅热菜。我们不由被逗引出一阵口水,摸几粒豆子又嚼。
赶上四连时,他们刚撒了锅灶集合。我们连一阵紧跑。
三连也甩到后面了。
正满怀信心赶二连,肚中受了亏待的黄豆生气了,一股股冲出肚鸣不平。
鸣不平声接连不断从队首到队尾此伏彼起。整个队伍被一股臭味笼罩着久久不绝。
气出完了又觉肚疼,先丝丝缕缕朦朦胧胧的微疼,后来就疼得集中具体鲜明了。
不待我将这感觉说出,有人喊起报告来。什么事?!连长行进着没回头问。
肚子受不了啦!
可能连长指导员也有同感了,全连暂停休息。不时还有黄豆生气声传出。
指导员:我有个办法,疼时想想别的事,你最难忘的事,疼就轻了。
想人行不行啊?吴勇问。事还能离开人吗?
想什么人都行吗?吴勇这小子在戏弄指导员。想老婆你有吗?连长骂他。
没有想别人的呗!吴勇没被骂住反而更放肆起来,他肯定自以为立二等功又掌握着指导员的秘密就可以对干部搞核讹诈了。
连长骂他:你再两头排臭气我记你一大过!
想一想就记大过,把想法变行动的该开除党籍啦?吴勇在尽情开心。
连长:你给我出来!就你这样还想入党?你以为立二等功就了不得了?我记你一等过!
吴勇:二等功是军区政委给的,连长没权记一等过。再说我也没犯到那!
连长:我现在有权罚你多扛一支枪。连长顺手抓过指导员帮我们班扛的那支半自动要交给吴勇。
吴勇:扛呗,再扛一支总评时立功又有材料啦!
指导员没撒开手中的枪调解说:现在是考验每个人的时候,说笑话活跃气氛可以,不能说乱七八糟的。总评也是第一好为纲嘛!
吴勇虽没有再顶嘴却故意打着无所谓的响鼻。
全连跟上唱:想您心里有方向,想您浑身力无量……我想着毛主席同时也想着杨烨还有花棉袄,注意力得到分散肚疼果然轻些了。
不到半小时肚子又疼得很了,不步人请假解大便。
连长限定十分钟解完。全连几乎都扔了背包蹲进路边壕沟。黄豆和雪水混成的浊流奔出九曲回肠后带着或长或短或抑或扬的涛声,比先前的气声厚重得多。
十分钟到了。不管找没找到手纸统统匆忙提了裤子集合。三连乘这十分钟追近一大截。
我们勒紧裤带一阵小跑又把三连甩开了。夜深。
雪已尺把厚。行军速度越来越慢。
又困又冷。不时有人滑倒。其实是精疲力尽栽倒的。肚中的气和浊流排净后饿虫们又开始咕咕叫着啃肠子。伸手摸摸裤兜剩的一点黄豆,怎么也不敢再吃。我想起指导员给的糖。我悄悄吞了一块。啊,从来没感到糖这么好吃,简直是吃了一股力量。
往下传,吃糖!我是悄声传令我们侦察班的,不想我们班最后一人以为连里传令全连的,就又传给后边的报话班。报话班没糖,便把吃糖误解成轻装了。一直传下去。结果除我们班外,都把背包扔路旁等团里收容车拉。
走出四五里路才发现这个错误。连长停下骂我一阵混蛋,这次我没吭声。我确实办了件混蛋事。四五里路往返就是十来里,一顿凉黄豆加雪不就白吃了吗?
的确白吃了。我恼火透顶,干等着挨骂。
狗头军师吴勇说:现在不是骂谁混蛋的时候,有水平赶紧想补救办法!
连长:新兵蛋子胡扯什么水平,就会捅漏子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