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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洞穴（第1页）

洞穴的黑暗像一层厚厚的绒布，包裹着马小跳。油灯的光亮只能照亮脚前的一小片区域，岩石地面湿滑不平。他小心地向前走着，耳边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

"彩虹的源头居然这么黑，"马小跳自言自语，声音在洞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真是讽刺。"

走了约莫十分钟，洞穴逐渐变得宽敞。马小跳举起油灯，惊讶地发现岩壁上布满了刻痕。靠近一看，是各种各样的文字和图画——有用小刀刻的，有用彩色石头画的，甚至还有用口红写的。

"我找到了自己，2010。8"

"彩虹尽头是新的起点-阿杰"

"不要相信扎西的蘑菇汤！2007年某个醉鬼留"

马小跳忍不住笑了。原来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来寻找彩虹尽头的秘密。他继续查看那些留言，突然，一行熟悉的字迹让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小林永远爱小跳，2013。5"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几个字。2013年，正是他和大学女友林小艺分手的那年。他们曾经约定毕业后一起去西藏，看世界上最纯净的星空。但最终他接受了那份办公室工作，而她独自背上行囊。

"不可能。。。"马小跳喃喃自语。林小艺怎么会来过这里？这只是一个巧合，一定是巧合。

就在这时，油灯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股奇异的风从洞穴深处吹来，带着某种花香。马小跳下意识地护住灯火，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洞穴深处出现了一片光亮。不是阳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七彩变幻的光晕。马小跳不由自主地向那光亮走去，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新甜美。

转过一个弯，他来到了一个圆形洞窟。洞窟中央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折射着七彩光芒，形成一片立体的彩虹网络。而在这些彩虹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熟悉的蓝色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当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马小跳的油灯差点脱手落地。站在彩虹中的，是他自己。确切地说，是二十岁出头的他，没有发福的肚子，没有眼角的细纹，眼睛里闪烁着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光芒。

"终于来了，"年轻的马小跳笑着说，"我等你好久了。"

"这。。。这是幻觉，"马小跳结结巴巴地说，"一定是扎西老人在食物里放了什么致幻蘑菇。。。"

年轻的他大笑起来，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十五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缺乏想象力。难怪你会被困在那个该死的办公室里。"

马小跳感到一阵恼怒："嘿，那是个体面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医疗保险，退休金。。。"

"还有二十七版永远改不完的PPT，"年轻的他做了个鬼脸，"记得你大学时怎么说的吗？我要拍遍世界上所有的彩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马小跳确实曾经痴迷摄影，尤其喜欢追逐雷雨后的彩虹。他的宿舍墙上贴满了彩虹照片，每张下面都写着拍摄地点和日期。

"生活不只有梦想，还有责任，"马小跳听见自己说，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加疲惫，"房贷、车贷、父母的期待。。。"

"所以你就把我杀死了，"年轻的他突然严肃起来，"那个充满热情、相信奇迹的我。"

洞窟中的彩虹光芒开始变幻，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马小跳眨眨眼，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大学校园里。是毕业典礼那天，他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两家公司的offer——一家是知名企业的市场部职位，另一家是小型旅游杂志的摄影师工作。

场景中的年轻马小跳正在和留着短发的女孩争吵。那是林小艺，他的初恋。

"你答应过我的！"林小艺眼中含泪，"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看世界，拍下所有美好的事物！"

"但那只是梦想啊，小艺，"年轻的马小跳说，"现实点，这份工作薪水是那本杂志的三倍，还有晋升空间。。。"

场景再次变换。现在是马小跳二十五岁的生日派对。同事们送了他一条名牌领带，而他曾经珍视的相机己经落满灰尘，被塞在衣柜最里面。

然后是三十岁，部门聚餐。他熟练地给上司敬酒，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回家路上，他在便利店前驻足，盯着雨后天空中的半道彩虹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继续赶路。

每一个场景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马小跳的心脏。他看见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妥协，如何把那个充满梦想的年轻人锁进内心最深的牢笼，然后假装他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