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就不难得?”
、默默地走。
“带的什么,鼓鼓的一大包?”
“什么?还不是填你们那帮馋嘴兵的东西。”
“花生、瓜子,还有什么?”’
“红枣!”
“老一套,又是早(枣)生(花生)贵子(瓜子)!”
“不吃拉倒,也不是给你带的。”
他们不紧不慢走,到营房时都傍晚了,走得浑身热烘烘,妻子眉毛和发梢的霜化成了细细的水珠,脸红润润的。
一大群战士迎出来接过提包前呼后拥把艇长和夫人引进招待间。火墙早烧得烤人了,穿不住棉衣,窗玻璃上的霜化得滴嗒淌水。洗脸水、洗脚水都在炉子上热着,特意做的饭菜也都端来放着,连窗帘都给挂好了。
战士们都很懂事,知道今天不宜久呆,嘻闹几句就要吿辞。艇长妻子赶忙拉开提包将那吃的东西一捧一捧往小伙子兜里揣。小伙子们对吃是不客气的,揣了一把还要一把,说是给同班的人带点。满满一提兜东西转眼没了大半。艇长和妻子还不住地打招呼:“待会过来玩呀,来吃瓜子!”
小伙子们一迭声应着:“好好,一定来!”
说是一定来,实际一个没有再来的。十八九二十多岁的人了,谁那么不知好歹。家属来队头一晚上需要个安静的环境,开玩笑求做活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熄灯号吹过,艇队的发电机也就停了,艇长点上早就预备好的蜡烛。营区静得几乎听见了落雪声。
。一只白色蜡烛欢快地跳跃着火苗,像只彩笔将一间屋子满满地描成了金红色。
约摸人们都睡着了,妻子忽然翻着提包的底层说:“我还给你带了件东西,猜猜,是啥?”
妻子让猜的东西肯定是件稀罕物,艇长孩子似的问:“吃的?穿的?”
“穿的!”
“毛背心?”丈夫不假思索说。
“不对。”
“毛衣?”
“不对。”
“毛裤?”
“不对。”
“毛袜子?”
“不对。”
“毛手套?”
“也不对。”
黑龙江沿岸的冬天冷啊,妻子对丈夫的爱往往都体现在毛织物上,毛能给丈夫温暖啊。那毛织物是亲手织的,感情深的一年翻织一次。寒冷的地方最昂贵的就是温暖。
艇长尽最大努力又猜了一次:“羽绒裤?”
“不对!”妻子把一个塑料口袋从兜子底下抽出来,抖开,拿出一件薄薄的近似于透明的白色单衣。
“夏天的衣服忙啥!”艇长颇不以为然道。
“睁大眼好好看看!”妻子双手一抖,一条乳白色连衣纱裙在艇长面前舒展开来,“你不几次说没看见我穿裙子吗?这回看吧!”
没征求丈夫的意见,妻子脱了衣服将裙子穿上了。“好看吗?”她问。
丈夫被这意外的情景弄花了眼,感情忽然被重重地掀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竟没发出声音。
“我给你跳个舞。”妻子轻轻舞动起来,徐缓温柔的舞姿如狂风巨浪推摇着艇长。
艇长眼泪唰啦啦淌出来,妻子的长裙被泪水放大,满屋都是烛光辉映的裙子在舞动。
静静的落雪声中传来一阵沉闷而深长的轰鸣。喔,那是长长的裂冰声。黑龙江被冻裂了,发出难忍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