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不是一个很远的距离,走走停停大概一个钟头,一块刻着“三公里”矮墩墩的小石碑立在公路边。两人下车站在公路边。薛红阳指着石碑前边的一丛树林子说,从这拐进去。
公路两边长着浓密的树木,按薛红阳指示的方向拔开树木进去后,依稀辨出一条被人踩踏出的小路。薛红阳走在前头说,你跟着我。拐进林子里直接是一个大斜坡,地湿路滑。庄禾把车轧抓得紧紧的,车子还是一股脑往下冲。庄禾叫道,红阳,你要在后面帮我扯车屁股。薛红阳就放慢脚步,等庄禾走前面了,她在后面扯车屁股。
小路向右拐了,从下面往上看已经看不见公路也听不到公路上车来车往的声音。草地上不知道谁扔了一只破篾筐,薛红阳拾起来放在车座上说,好东西,等会可以用来引火。
庄禾说,你真打算在这里开伙呀?
薛红阳说,当然了,锅头我都带来了。等会钓上来的鱼,活蹦蹦的撂进锅里,搁点姜和盐,味道保管鲜死。哎呀,天真冷呀,我已经等不及要喝热汤了。
走了20来分钟,眼前开阔了,河面安静,几乎不见水流动。河道优雅地呈现出一个半月形,靠岸边的很多树木像弯腰取水的人,枝杆往水边伸。一种叫不出名的红色水草将水和岸旗帜鲜明割成两块,顺带把水也染红了。从岸边还有一条断断续续的泥巴路通向河中央一个草木杂乱的小岛,一群跟树叶一样碧绿的鸟儿以极快的速度风一样飞到半空,又猛地扎进岛上的树林里。
庄禾说,哇,真的很漂亮,我老家的山虽然好,但没有水,比不上这里。
薛红阳得意地说,没白来吧,整天埋在书本上有什么意思,来,我们开始钓鱼吧,这才是最有意思的。今天我们有任务,你偷了你大哥的车子,肯定要给家里做点贡献,不然会挨骂,我偷了我爸的钓鱼竿,也要多钓几条回去让他下酒。
庄禾说,你爸他们平时是在什么地方下钓的?
薛红阳指着远处的小岛说,他们喜欢上岛上去。
庄禾说,算了,那边草太高,我们在这里就可以了。
薛红阳说,这里也不错的,鱼喜欢这种红色的水草。
薛红阳分给庄禾一条钓竿,自己先示范着将鱼饵挂在钩上,手一扬,鱼线飞远处落下,慢慢没入水中。
庄禾也想学薛红阳的动作,没学成,鱼线飞出去又**回来落到脚边,鱼饵蠕蠕动着,逗得庄边咯咯笑。折腾好一阵她才下好钓,一旁的薛红阳已经一脸凝重盯着浮标了。
云层越来越厚,压到对面岛上的树尖上了,雨滴穿透云层,噼噼叭叭打在水面上,水面一阵凌乱。
庄禾说,糟了,下雨了,还能钓吗?
薛红阳说,我爸说了这种天气是最好钓鱼的,鱼都出来找食物。
庄禾和薛红阳把雨衣披上继续猫在水边。
水面波纹起,浮标一下一下往下拽,庄禾不敢确定是不是鱼上钩了,手忙脚乱提竿往后一甩,甩上一条两斤来重的青鱼。鱼儿在草里蹦来蹦去,沾了一身泥。庄禾满脸通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乐呵呵跑过去双手捉住鱼儿,从鱼嘴把钩取出,把鱼放进小提桶里。
薛红阳不为所动,认真盯着前面的竿子。
庄禾重新放鱼饵下钓,心情开始紧张,抓竿的手汗津津的。几分钟之后,水面波纹微漾,浮标下沉,庄禾又是一甩竿,甩上来一只大草鱼。庄禾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薛红阳本来是指导庄禾钓鱼的师傅,现在人家一会功夫钓到两条了,自己的竿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再也沉不住气,站起来说,我们两个人不能扎堆,要分散布竿才行,我到岛上去,你留在这里吧。
庄禾说,我和你一块去吧,岛上草这么高,如果有蛇怎么办?
薛红阳说,现在是冬天,蛇都冬眠了。
庄禾正在兴头上,也不多劝薛红阳,说,好吧,那你去吧,有什么事就叫我。
薛红阳背起背包,拎着钓竿走了。庄禾远远看见她上了岛,还回头来挥挥手,一会钻进树丛里不见了。
到岛上有两小段路要淌过河,腿长的人可以跃过去,像薛红阳这样的个头不行。她心急气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扬腿飞跃第一道小沟之时,一脚踏进河里。既然已经打湿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过第二道沟她索性直接踏进河里淌过去。
到了岛上,薛红阳冻得牙齿打架,她挽起裤脚找以前父亲搭的小木棚。小木棚是父亲和一帮朋友就着一棵大榕树搭的,可以遮太阳挡雨。榕树枝繁叶茂,目标大,薛红阳很快找到地方,木棚子还在,边上挂着一件黑色的破夹克。薛红阳暗暗叹倒霉,心想下雨天也有人来先把这地方占了。但她走进棚里看没有人,左右看看也没人,就想,这衣服可能是此前什么人遗落的。
薛红阳把背包脱下挂在榕树枝上,蹲在棚边抓紧时间下钓竿,等待的功夫把鞋子除下晾在一边。水面上不时有鱼吐泡泡,可半天不见鱼咬钩。雨滴越来越密,薛红阳一脸雨水,她倔脾气上来了,不管雨打得脸疼,也不管牙齿打哆嗦,就是不挪进棚里。
终于,浮标动了,先是轻微的,然后急促地往下拽。薛红阳握住鱼竿,微微抖竿,等待最好的收竿时机,突然一只手蒙住她的眼睛——
薛红阳又急又恨,庄禾,快放开手,鱼咬钩了。手没有松开,薛红阳用一只手去掰,碰到另一只粗糙的大手同时,她的鼻子里飘进一股汗臭味。这不是庄禾的手。薛红阳头皮发麻,打个激灵刚要叫出声,嘴巴立马被身后人用另一只手蒙住了。
薛红阳的身子拼命往下挣扎,滑坐到地上。身后人嘴里发出喘气的声音,跟着薛红阳往前滑,脚没站稳,手松开了。薛红阳回头看到一个上身**的男人,男人黑乎乎的脸似笑非笑,头发像草一样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