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儿可怜巴巴地提要求:“就摸一下下。”
秀秀哄他说:“猫妈妈认生呢,它要是不高兴,一口能咬断你的手指头!”
福儿似信非信,偷眼看梅香,要从她那里证实这句话。
梅香警告他:“你小心,咬了你的手指头,嘎巴几口就嚼下去了,骨头都不带吐。”
福儿嘻的一声笑,大概觉得那是一件好玩的事。
梅香起身检查猫碗,看看碗空了,拿起来去添食。秀秀跟着她过去。
小瓦钵子里扣着两条烤成焦糖色的小猫鱼,是梅香昨天过来备好的。天热,鱼汤搁不住,烤鱼就没事,盛上半铲子饭,拿手指把酥酥的小鱼儿碾碎了往饭里一拌,香气扑鼻,黄黄百吃不厌。
找来找去,呆小二的灶披间里不见一颗饭米粒。梅香抱怨说:“他怎么把饭都吃光了啊!”
秀秀建议直接把猫鱼喂给猫。梅香不同意,因为光吃两条小鱼不顶饿,再说会吃刁了猫的嘴。她果断地做了决定:“我们先煮饭。反正呆小二回家也要吃饭的。”
梅香轻车熟路地找到呆小二家装米的坛子,唰唰地往淘米箩里舀了几碗米。秀秀说太多了,一碗就足够了,一碗米能煮出小半锅饭。梅香听她的话,把舀出来的米又倒回去一多半。然后梅香去淘米,秀秀帮忙往锅里添了水,转身去灶后点火,一把一把地往灶膛里续柴。
火轰轰地起来了。水嗞嗞地烧开了。米倒下锅,眨眼的工夫咕嘟咕嘟翻出泡,闻到了米汤的香。
秀秀真是一个能干的小姑娘,事情经了她的手,轻轻松松,利利索索,梅香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
“从前有一个小伙儿,捡到一颗田螺,养在水缸里,田螺变成个姑娘,天天从缸里跳出来,帮小伙儿煮饭烧菜。”梅香自言自语地说。
秀秀抿嘴一笑:“这故事我听过。”
“你烧火做饭的样子,就像田螺姑娘。”
秀秀红了脸:“哪能比啊,烧个火呗,从小做惯的事。”
“从小是多大?”梅香追根刨底。
“七八岁,跟你差不多大吧。我家里弟妹多,爹娘租着人家的田,天不亮出门,黑了才收工回家。我有个奶奶,打小她把我带大,后来她害了眼病没钱看,眼睛就瞎了,家里烧烧煮煮的活儿归了我。”
“你走了,你家里不是没人做事了吗?”
“我妹妹接着做啊。”
“你妹妹再走呢?”
“还有再小的妹妹呢。”秀秀笑一笑,“穷人家的孩子,就这个命。”
梅香不说话了,想到自己在家里的好日子,不知道怎么的,十分地不自在。
福儿啪嗒啪嗒地奔过来,手里紧攥着那只“乌云盖顶”的猫:“我让它吃奶,它不肯吃。”
梅香还没有从秀秀的身世里回过神,应付道:“它吃饱了当然就不肯吃。”
“它也不肯睁眼睛。”
梅香心里咯噔一跳,赶快从福儿手中把小猫接过来。小猫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着,已经没了气。煮这一锅饭的工夫,福儿居然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梅香蒙了,脸色煞白,心里有一股火头一蹿一蹿地往上冒。可是福儿不是她弟弟,她不能拿他怎么样,就只好跺脚,一边跺,一边呜呜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