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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红烧肉从哪儿来(第2页)

宝良这回真的生了气。不管怎么说,狗已经被打死了,做成肉松了,吃不吃的都变不回来了。宝良抱着那只盛肉松的瓦罐,又伤心又气恼,头一回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克俭看着宝良哭,心里不忍,在旁边陪着淌眼泪。他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万分万分地对不起好朋友。可是反过来,为了好朋友高兴去欺骗杰克,他更是做不到。

还好,宝良不是一个记仇的人,生了两天气,自己就想通了,跑来对克俭说,干脆别再想那些歪心思,找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杰克吃,要吃就请他吃最好的,红烧肉。克俭问他说,哪儿有?宝良眨眨眼睛说,挣钱去啊,挣了钱到石庄镇上买肉,让你娘做啊。

这样,有一天两个人偷偷出了门,从丁埝镇往东走十里路,到海边的盐田里做小工。

时令是仲秋。如果在青阳县的南乡北乡西乡,这个时候,棉花还没有吐白,稻穗儿还没有转黄,玉米、黄豆和山芋都长得正欢势,田野里应该是一望无际的绿,蓬勃的和旺盛的绿。然而在东乡,在他们脚下走的这条路两边,土地泛出一层灰白的盐碱,半人高的红草东一丛西一簇地茂密着,草窝子里不时地现出一棵披头散发的皂角树,被旷野的海风吹得舞手弄脚,仿佛随时都可能拔根而起,翻卷到天边。克俭和宝良从来没有到过海边的盐碱滩,一路走着,看什么都稀罕,碰到什么都好玩儿。

再往前,进到制盐区,几乎无路可走,满地尽是柴草、盐包、撒落的盐粒、牛车轧出来的坑坑洼洼的车辙。那些一摇一晃的牛车上,装载着从海边运来的饱浸海水的草木灰,牛车吱吱呀呀慢腾腾地挪着,海水一路沥沥拉拉地滴着,浓烈的咸腥味熏得克俭忍不住连打几个大喷嚏。克俭问宝良,拉这些草木灰过来干什么用?宝良说他也不知道,总是跟熬盐有关吧。

盐场很大,各家盐户都有自己用芦苇圈出来的地。每家每户的地块上,都排列着熬盐的锅灶和盛盐卤的砖池。锅大得吓人,克俭见过觉慧寺里和尚们做饭用的大锅,眼前的这些锅却比寺庙里的更大。有些锅里正熬着盐,灶下火光直冒,锅里热气腾腾。有些锅里盐出去了,暂时歇了工,黑乎乎的锅灶敞着大口,远看像盐场上一只一只瞪着的眼睛。

两个孩子稀里糊涂摸到盐场来,心里想着做小工挣工钱,却根本不知道能够做什么,怎么做,谁肯要他们做。宝良大一点儿,也机灵一点儿,使个眼色,拉克俭跟着其中一辆牛车走,且看赶车人接下来干什么。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到一排铁锅前,早有两个粗壮的汉子坐在灶台上等着卸车。他们吆喝着老牛转身,把车屁股调过来对准盐卤池,抽去车厢后面的一块活动板,人爬到车上站稳,两把铁锹舞得风快,眨眼工夫一车湿漉漉的草木灰已经卸在了卤池边。车卸完,人咚地跳下来,车老板牵着老牛再沿来路走回去,往海边装运下一车。

卸车的两个人,一苍老,一年轻,模样很相像,看起来是父子。两个人都是黑红脸膛,头发被海风吹成了乱茅草,腰间扎一根稻草绳,张嘴说话时,牙齿亮晃晃的白。

一车草木灰堆在卤池边,灰中的盐卤缓慢地渗出来,汇成一股股细流,汩汩地流进卤池。围着卤池一溜排开四口大锅,熊熊火光呼呼地舔着锅沿,锅中盐卤咕嘟咕嘟起劲地翻腾着,遇上一阵啸叫的海风,热气贴着锅边低低地漫开,站在下风口的人就闻到呛人的盐卤味,闻不习惯的人会流眼泪,呛咳,呕吐。

那模样相像的父子俩用的是轮流作业法,轮番着跳上前,叉着大捆的干红草,往灶膛里面塞。草捆扎得紧,看起来沉甸甸的,一捆少说也有三五十斤。叉草的铁叉也特别,连柄带叉头有两个人那么高,中间扎一根铁绳索,吊在一根粗木桩上,借了杠杆的原理叉草、送草进灶膛。这样一来,俩父子只需操纵叉柄,不必把几十斤重的草捆提在手中,活儿就轻省了许多。

克俭和宝良站在旁边看他们奋力干活儿,心里有惊心动魄之感,两个人都伸着头,张着嘴,只管瞪大眼睛瞧热闹,倒忘了自己跑到盐场上是为了干什么。

四个锅里的盐卤,慢慢地开始收干,先剩下半锅卤水,又浅下来变成小半锅。因为盐分越来越浓,锅中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也小了,稠稠的卤水翻不动了一样。年轻的盐工开始撤火。年老的那个拿个蒲包兜了一包东西撒进盐锅中。奇迹马上出现:盐卤开始结晶成盐了!起先见到大锅里有一处地方发白,跟着泛白的面积越来越大,就像墨汁在棉纸上渲染开来的速度那么快,刚刚还是半锅沸腾的卤,眨眼间凝成了雪白的盐。

克俭好奇地问那个年轻盐工:“你们往锅里放了什么?”

年轻盐工往远处一努嘴:“皂角粉嘛!一路过来没看见那些树吗?皂角晒干磨成粉,就是熬盐的料。”

克俭实在太惊奇了,盐碱地上长皂角树,原来不是为了结皂角洗衣服洗澡的,是磨粉熬盐的!天下的东西,真是一物有一物的用场啊。

宝良想起他们来盐场的目的,吭吭哧哧地问:“你们……那个……要不要人做小工?”

年老的盐工瞄他们一眼,眼睛转过去,不屑作答。年轻的那个爱说话,笑嘻嘻地逗宝良:“小鸡鸡才长了枣核大,你说你能做什么工?”

宝良指指吊在木桩上的草叉:“我帮你们烧火。”

“那行啊,”年轻盐工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使一回叉子我看看。”

宝良刚刚看盐工操纵草叉,以为轻巧得很,等自己过去,抬手抓住叉柄,才发现这东西晃晃****并不听招呼。他把叉柄奋力往东边掰,要想叉起草堆上的一捆草,草没叉住,叉柄却忽然像长了眼睛一样地回过来,啪的一声响,不偏不倚地打在宝良肩头上,把他打得站不稳,踉跄着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年轻盐工哈哈大笑。年老的那个本来还绷着个脸,此时憋不住,跟着也龇牙笑了笑。

克俭赶紧跑过去,把宝良扶起来,拖他到路边。宝良捂着肩膀头,咝咝地直吸气。

“小孩儿,回家吃上几年萝卜干饭再来吧。”年轻盐工乐呵呵地说。

烧火都不行,赶牛车、扒草灰那些活儿就更是不用想了。两个人又往四处转了转,发现没有一样事情能让他们插得上手。克俭提议回家,怕天晚了家里人要着急。

宝良沮丧地说:“真可惜,到手的红烧肉飞掉了。”

克俭好笑地想,怎么就“到手了”呢?根本还没有沾上边呢,离得远着呢。

可是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怕宝良更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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