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小伙子,拉我一把,我该站起来了。”
我只管问他:“看见小菊了吗?小菊不见了。”
他大概没在意我说了什么,回答说:“蓝菊就在这片刺梅旁边,你不认识吗?”
很明显,他说的是一种花,小菊以前提到过这种花。
“我找的是小菊,不是花。”我重复道。
“拉我一把。”对于我的话他心不在焉。
“你自己站起来不行吗?我还有事。”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变得很烦躁,什么事都不想做。
“我大概是年龄大了,蹲久了就起不来。”他扭头看着我,那目光像发自一头弱小的兽儿,流露出一丝不情愿的哀求。他哪会想到,他“将来”会老得终日躺在**,像一根枯木呢,还好,现在他看上去还不错。
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他一用力便站起来,接着用另一只手捶了捶腰。
“我呢,快没用了,这片园子就要没人侍弄喽……”他望着面前这片五颜六色香气横溢的园子,充满感情。
“现在告诉我吧,小菊究竟还在不在园子里,还是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我,一脸的认真,“我明白了,你们小孩子在玩捉迷藏吧?我没看见有人藏进园子,园子里就我一个人,还有这些花草,就算进来一只野猫也休想逃出我的耳朵。我什么都能听见。”
他说这番话时,我能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就如同他现在的生活中已经没有了小菊这个人。那么不必再抱什么幻想了,夸父把事情搞糟了,他一定让小菊回到了出生以前。
我也该离开这片园子了。在离开以前真想再寻找一遍,可是我没看出一点小菊留下的痕迹。花啊草啊,井啊水泵啊,包括还不算老的他,这些原本后来应该与小菊有关的东西现在还没见过小菊呢,它们都若无其事地呆在那里,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能增加我的孤寂。
“你一个人不寂寞吗?”我回头问了问他。
“我在这园子里快五十年了。有这些花草做伴挺不错的。”他蛮享受的样子看着我。
“……以后会有一个小女孩来陪你。”
“不能吧?”他笑了。
“是你孙女。她管你叫爷爷。”我认真地提醒他。
“我一直独身,连儿女都没有,是谁给我生了孙女呢?”说到这里他笑出了声。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很简单,小菊的身世比较复杂,她并不是这位老园丁的亲孙女,她将来到达这片园子必定要有些曲折的。
我心乱如麻,出了这片折磨人的花园。
没有梦见小菊
妈妈和爸爸早等在家里了。他们坐在客厅里,冷冷地盯着我。我确实去得久了一些。我扬了扬滑板,没做任何解释。他们便轮番开始“教育”。我低下头,很乖的样子,不时地说些认错的话,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半夜,我拿出埙。
埙如我所愿,快速旋转起来。
夸父出现在我的滑板上。
“小菊不见了。”我连感谢的话都没说,便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夸父。
“噢,会有这样的事情……”
夸父也说不清小菊的去向。他觉得他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要回到他的年代去了,他和太阳在那个年代的较量还没结束。我能感觉到,太阳在那个年代是更难以对付的。
夸父没有去想小菊的失踪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总是匆匆忙忙的,是个从来不思索的家伙,所以也从不见他有过烦恼。
夸父临走时告诉我,“以后别再用这个奇怪东西干扰我了。我真的很忙。”
然后夸父飞越窗口,消失在夜空中,滑板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就像夜航的飞机正从头顶嗡嗡嘤嘤飞过。其实刚才我该拿出冰箱里所有的矿泉水给他带上。
那一夜,我失眠了,后来也睡了一会儿。早上醒时使劲翻捡昨夜的梦,看是不是梦见了小菊。没梦见,绝对没梦见,只有一片蓝色的花瓣在睡梦里时隐时现的,不知是什么意思。